和平愣了:“爸,您……”
“我来炒。”
嘉禾重复了一遍,“让你看看。”
和平没再说什么,退到旁边,看着。
嘉禾点火,热锅,倒油。他的动作慢了,不像年轻时那么利索,但每一步都稳,都准。他炒了一道糟熘鱼片,一道干炸丸子,一道烧二冬。炒完,装盘,端到桌上。
然后他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和平站在旁边,等他说话。
嘉禾嚼了嚼,点点头。
“嗯,还是那个味儿。”
和平的眼眶湿了。他不知道父亲今天为什么忽然要炒菜,不知道父亲还记得多少,不知道明天父亲还会不会认得他。但他知道,这一刻,父亲还是那个父亲,那个站在灶前炒了一辈子菜的人。
那个味儿,还在。
十三
那之后,嘉禾有时候还会去厨房,站一会儿,看看,然后走开。他不再炒菜了,但和平每炒一道菜,还是端过来让他尝第一口。
“爸,咸淡如何?”
嘉禾尝一口,点点头:“嗯,是咱家的味儿。”
有时候他会说:“淡了。”
或者:“火候过了。”
和平就回去重做,直到他点头为止。
有一天,和平端了一盘糖火烧过来,放在他面前。
“爸,您尝尝。”
嘉禾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他嚼着嚼着,眼眶有些红。
和平问:“怎么了?”
嘉禾说:“你大伯最后吃的那一口,就是这个味儿。”
和平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
嘉禾慢慢吃完那个糖火烧,放下手,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他忽然说:“和平。”
“嗯?”
“你大哥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和平等着。
“他说,下辈子,一定跟你学炒菜。”
嘉禾转过头,看着他,“你好好炒,别让他失望。”
和平点点头,说不出话。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那根扁担立在门边,油光亮,静静地看了一百年的光阴。
有些东西,会忘记。但有些东西,会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