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到院子里抽烟。院子里的雪扫干净了,但墙角还堆着一些,在月光下泛着白光。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嘉禾坐在那把老藤椅上,点了根烟。建国、立秋、小满、和平围坐在他旁边,也都点着烟。几个第三代的小辈站在不远处,听大人说话。
“爸,”
和平说,“今儿个这事,您怎么看?”
嘉禾吐了口烟,说:“孩子们说得对。”
“对?”
和平愣了,“您同意加辣菜?”
“不是加辣菜。”
嘉禾摇摇头,“是跟上时代。”
和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嘉禾说:“咱爸那会儿,从廊坊来北京,挑着担子卖火烧。那时候的火烧,就是白面做的,什么也不加。后来慢慢加馅儿,加肉,加糖,变成现在的样子。咱爸要是死守着白面火烧,咱家早饿死了。”
没人说话。
他继续说:“时代在变,吃的人也在变。咱不能不变。但变,不能瞎变。”
他看着和平:“你知道咱沈家的菜,跟别家有什么不一样?”
和平想了想,说:“味道?火候?选料?”
嘉禾摇摇头:“都不是。是心意。”
他站起来,走到那根扁担前,蹲下来摸了摸。月光照在扁担上,照出那些裂痕和修补的痕迹。
“咱爸挑这根扁担,挑的不是火烧,是家。他挑着它来北京,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后来开店,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吃上家里的饭。这一辈子,咱家做的每一道菜,都是按这个心做的。”
他站起来,看着和平:“所以变,可以变方法,不能变这个心。加了辣菜,改了做法,只要心意还在,就还是咱沈家的味儿。”
和平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爸,我懂了。”
九
那天晚上,嘉禾把所有人都叫到堂屋里,正式开了个家族会议。
二十一口人,四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嘉禾站在那块“沈家菜馆”
的匾下,手里拿着那根扁担。
“今儿个,咱把话说清楚。”
他说,“这馆子,是咱爸留下的。传到我手里,快九十年了。我今年六十八,还能炒几年菜,但迟早要交给你们。”
他看着和平:“和平这些年一直跟着我,手艺学得差不多了。往后,他主灶,我打下手。”
和平站起来:“爸……”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