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接过,尝了一口。
嚼了嚼。
又尝了一口。
他把筷子放下。
“爸,”
他说,“这菜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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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道中西合璧的菜,嘉禾还准备了另外几道。
一道是开水白菜。他想让法国人看看,中国的汤能清到什么程度。
一道是樱桃肉。这是沈家的招牌,不能不带。
一道是炸酱面。他想让法国人尝尝,中国的面条是什么味儿。
最后一道,是锅包肉。
姑父传下来的那道。
他做这道菜的时候,特别认真。肉片切得薄薄的,炸得金黄,汁挂在肉上,亮晶晶的。他按姑父的方子,多放醋,少放糖。
做好之后,他尝了一块。
嚼着嚼着,想起姑父。
想起他来北京那年,拄着拐杖,拎着一盒凤梨酥。想起他在姑坟前跪着,哭成泪人。想起他说: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你来尝。
如今姑父也走了。一年了。
他把那盘锅包肉放在供桌前,点了三根香。
“姑父,”
他说,“我带您的菜去法国。”
香火袅袅地升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菜收起来,继续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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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出那天。
天还没亮,一家人就起来了。春梅煮了一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说是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吉利。
嘉禾吃了六个。和平吃了八个。
建国把护照和机票又检查了一遍,塞进嘉禾的包里。
“老二,到了那边,给家里打电话。”
嘉禾点头。
春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
“路上当心,”
她说,“到了就打电话。”
嘉禾说:“知道。”
和平背上包,跟在他爸后头。
走出院门,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枣树绿了,叶子密密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他娘站在树下,冲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跟上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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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飞了十几个钟头。
和平第一次坐飞机,一直贴着窗户往外看。云海茫茫,太阳亮得刺眼,偶尔能看见底下的城市,小小的,像一堆积木。
嘉禾没看窗外。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