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把一件床单抖开,搭在绳上。
“你爸当年学厨,头一年连灶台都没摸着。”
她说,“就蹲在后院劈柴。劈了整整一年。”
和平愣住了。
春梅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转过身,看着他。
“你爸让你洗碗,有他的道理。”
和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灶间。他爸还站在那儿,对着那锅汤,一动不动。
---
第二天一早,和平开始洗碗。
那摞碗比他想象的还多。他数了数,大大小小四十七个。有装炸酱面的青花碗,有盛樱桃肉的白瓷盘,有喝汤用的小碗,有盛佐料的酱碟。
他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洗。
先拿热水泡。泡软了,再用丝瓜瓤擦。擦完了,过清水。过完清水,再用开水烫一遍。烫完了,碗口朝下,码在架子上晾着。
洗第一个碗的时候,他还挺有耐心。
洗到第十个,手开始皱。
洗到第二十个,腰开始酸。
洗到第三十个,他有点烦了。
他抬头看他爸。他爸正在切菜,刀起刀落,切得又快又稳,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低下头,继续洗。
四十七个碗,他洗了一上午。
洗完最后一个,他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洗完了。”
嘉禾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摞碗。
他拿起一个,对着光照了照。
“有油。”
和平凑过去看。碗沿上确实有一点油光,他没看见。
嘉禾把那个碗递给他。
“重洗。”
和平接过碗,愣在那儿。
他看了看那摞碗——四十七个,他洗了一上午,现在要重洗?
“爸……”
嘉禾已经转身回灶边了。
“洗完了叫我。”
他说。
和平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碗,攥得死紧。
他想起他妈说的话:你爸让你洗碗,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碗,他还得洗。
---
那之后的日子,和平每天都在洗碗。
早上洗,中午洗,晚上洗。开门前洗一批,关门后洗一批。洗完了碗洗盘子,洗完了盘子洗锅,洗完了锅擦灶台。
一天下来,手泡得白,指缝里全是油腻。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还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