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静婉坐主位。老人坐她旁边。建国、嘉禾、春梅、和平,依次坐下。
菜是嘉禾做的。樱桃肉、烩三鲜、炸酱面,还有一道锅包肉——老人做的。
老人把那盘锅包肉从廊坊带回来,只剩了一半。他说秀英吃了半盘,剩下的,你们尝尝。
没人动筷子。
老人自己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
“还行,”
他说,“火候没差。”
他招呼大家:“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建国夹了一块。
春梅夹了一块。
和平夹了一块。
嘉禾最后夹。
他夹起那块锅包肉,对着光看了看。肉片薄薄的,炸得金黄,汁挂在肉上,亮晶晶的。
他放进嘴里。
咬下去,先是脆的。咔嚓一声,汁在嘴里炸开。酸酸的,带点甜。肉嫩,不柴。
他嚼着嚼着,想起姑。
姑第一次吃锅包肉那年,十八岁。在沈阳,姑父家的馆子里。她吃了第一口,说好吃。
后来姑父问她,你愿意嫁给我吗?她说,你要是能天天给我做锅包肉,我就嫁。
姑父做了。做了四十三年。
他把肉咽下去。
“好吃。”
他说。
老人笑了。
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假牙,白得亮。
“你姑也这么说。”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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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老人和嘉禾坐在院里说话。
枣树下摆着那两张小板凳,还是沈德昌当年亲手做的。凳面磨得光滑,坐上去吱呀响。
月亮刚升起来,挂在枣树枝桠间,又大又圆。
老人坐在那儿,仰头看着那棵枣树。
“这树,”
他说,“我走的时候就结果了。那年秋天,你姑给我打了一兜枣,让我带着路上吃。”
嘉禾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我没舍得吃。带了一路,带到广州,带到香港,带到……那边。到了的时候,枣都烂了。可我没扔。我把烂枣一颗一颗捡出来,把核留着。”
他顿了顿。
“那些核,我在台北种下了。种了十棵,活了七棵。如今也都结果了。”
嘉禾看着他。
月光照在老人脸上,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分明。可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年轻时那样。
“你姑知道,”
他说,“会高兴的。”
老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