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个月的账?”
他问春梅。
春梅点头。
建国一行行看下去。看得很慢,每看一行,就用尺子比着,生怕看串了行。
看完一页,他抬起头。
“不对。”
春梅心里咯噔一下。
“哪儿不对?”
建国指着其中一行。
“这天进的肉,比平时多五斤。可那天的流水,没多出来。”
春梅凑过去看。那天她记得,肉是多了五斤,因为第二天是礼拜天,怕不够卖。可那天晚上来了个大桌,点了五份樱桃肉,把多备的肉全用掉了。
她把这事说了。
建国听完,没说话。
他用铅笔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个圈,写了个“查”
。
“明天我再对对。”
他说,“账这东西,差一分都不行。”
他把账本合上,抬起头,看着嘉禾。
“老二,你忙你的。账上有我。”
嘉禾站在那儿,看着他哥。
三十五年前,他哥第一次工资,十八块。那天晚上,哥把钱全给了娘,自己一分没留。娘说,你留两块花。哥说,我不花,给弟弟攒着。
那些钱,后来给他交了学费。
他学厨那几年,用的就是哥攒的钱。
如今他哥坐在他店里,给他管账。
他把手放在他哥肩上。
“哥,”
他说,“辛苦您了。”
建国把他的手拨开。
“辛苦什么?”
他说,“算几笔账的事。”
他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算盘珠子噼啪响着,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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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来店里管账,头几天,春梅很不习惯。
她习惯了建国在柜台后坐着,但没习惯他什么都管。
每天早上一开门,他先把前一天的账过一遍。过完,把当天的进货单拿过来,一样一样对。肉多少钱一斤,菜多少钱一斤,油多少钱一斤,全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对完了,他开始算毛利。
“昨儿流水二百三十七,”
他说,“成本九十八,毛利一百三十九。毛利五成八,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