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蒲扇搁下,手指在桌沿敲了敲,“来碗烩三鲜。”
嘉禾系紧围裙,走到案板边。
他今天头一回做菜给人吃。
手伸向海参时,顿了一下。
海参是发好的,软硬适中,指腹按下去,弹回来。他捞起一条,搁在案板上,刀贴紧参身,斜刀片成坡形。
一刀,两刀,三刀。
每片厚薄一致,边缘不碎。
他爹当年片海参,就是这个手势。
起锅。下油。爆姜。烹酒。下参片、蹄筋、笋片。翻炒二十下,淋高汤,盖锅盖,转小火。
焖三分钟。开盖收汁。点明油。出锅。
青花碗托着白亮的羹,颤巍巍端上桌。
老头拿起勺,舀一口,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
放下勺。
“再来碗米饭。”
嘉禾握着锅铲,没动。
老头把一海碗米饭拌进汤里,吃得一粒不剩。最后那片笋被他用筷子夹起来,对着光看。
“这刀工,”
他说,“四爷也没教出几个。”
他把碗往前一推。
“多少钱?”
春梅说:“一块二。”
老头从汗褂口袋摸出一块二,硬币搁在桌上,丁当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的静婉。
老太太坐着,腰板笔直,对他点了点头。
老头也点了点头。
“沈家还在。”
他说。
第二位客人,是十一点来的。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灰布干部服,头发剪到耳根。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很久,没进来。
春梅出去招呼。女人往后退了半步。
“我……路过。”
“进来坐,有凉茶。”
女人犹豫了一下,跟着进来,拣角落的桌子坐下。
她没点菜,只要了一碗茶。
春梅端茶过去。女人低着头,双手捧着碗,茶很烫,她也不放,就那么捧着。
半晌,她抬起头。
“您这店……”
她顿了一下,“从前是不是在前门大街东口?”
春梅说:“是。后来收了,去年刚赎回来。”
女人垂下眼睛,看着碗里的茶。
“我爹以前常来。”
她说,“他最爱吃您这儿的樱桃肉。”
她没说她爹现在在哪。
嘉禾站在灶边,看她把一碗茶喝完了。她放下碗,掏出两毛钱压在桌上,起身要走。
春梅追上去,把钱塞回她手里。
“茶是送的。”
女人攥着那两毛钱,站在门口,背对着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