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奶奶,您别急,也许过阵子就好了。”
李大嫂说。
“我知道。”
静婉说,但脸色灰白。
她病了。不是身体的病,是心病。七十六岁的老人,经历过太多,但这一次,她看不懂,也承受不起。
林素贞更严重。本来就身体不好,一受惊吓,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秀兰带她去医院,医生开了药,但效果不大。
“姐,我……我是不是连累你们了?”
林素贞哭着问。
“别说傻话。”
静婉握着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没有连累不连累。”
但这话,现在听起来很苍白。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年代,一家人也可能互相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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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在厂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有人贴大字报,说他和封建余孽弟弟划不清界限。车间主任找他谈话,让他“站稳立场”
。
“沈建国,你是老工人,根正苗红。但你弟弟的问题很严重,你要和他划清界限,不能包庇。”
车间主任说。
“怎么划清界限?”
建国问。
“揭发他,批判他,断绝关系。”
车间主任说,“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建国沉默了。揭发弟弟?批判弟弟?断绝关系?他做不到。那是他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互相扶持的亲弟弟。
但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自己也可能受牵连。他不怕,但他有老婆孩子,有母亲要养。
回到家,他看着秀兰,看着和平,看着这个家,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秀兰,”
他说,“如果……如果我也被牵连了,你就带着和平回娘家。”
“你说什么傻话!”
秀兰哭了,“咱们是一家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可是孩子……”
“孩子没事。”
秀兰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咱们大人要坚强,要挺过去。”
建国抱住妻子,眼泪掉下来。这个憨厚的汉子,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八
嘉禾开始扫大街了。
每天早晨五点,天还没亮,他就拿着扫帚,从龙潭湖扫到崇文门。扫得很认真,很仔细,像他做菜一样。
路上有人看他,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他:“看,那就是封建余孽沈嘉禾。”
“原来是他啊,听说里通外国。”
“呸!狗汉奸!”
骂声,他听见了,但没反应。只是扫,一下一下,把落叶扫进簸箕,把垃圾倒进垃圾桶。
有时会遇到熟人。食堂的同事,看见他,想打招呼,但不敢,低着头匆匆过去。只有刘卫东,有一次偷偷塞给他一个馒头。
“师傅,您吃。”
“你快走,别让人看见。”
“我不怕。”
“我怕。”
嘉禾说,“卫东,以后别来了。跟我划清界限,对你好。”
刘卫东的眼睛红了:“师傅……”
“听话。”
嘉禾说,“好好工作,好好学手艺。等这阵风过去了,咱们再好好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