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贞小声问。
“回家吃效果差。”
大夫说,“你这个情况,最好住院。”
从医院出来,林素贞一直沉默。雪停了,但天更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婶婶,咱们再想想办法。”
嘉禾说。
“不想了。”
林素贞摇摇头,“住院太贵,不住。开点药就行了,能活多久是多久。”
“那不行……”
“嘉禾,”
林素贞停下脚步,看着他,“婶婶知道你们不容易。十五平米住六个人,还要养我这个病人。我不能拖累你们。”
“不是拖累……”
“是拖累。”
林素贞很坚决,“我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看看病,开点药,能好就好,不能好就算了。我不能让你们为我背债。”
嘉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婶婶,这个瘦得脱形的老人,眼神却那么坚定。她不是不想活,是不想拖累别人。
回到家,静婉问情况。嘉禾如实说了。静婉沉默了很久。
“钱的事,我想办法。”
她说。
“妈,您有什么办法?”
“我有定息。”
静婉说,“沈记合营的定息,一年一百二十块,我攒了几年,有几百块。拿出来,给素贞治病。”
“那是您的养老钱……”
“养老钱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
静婉说,“素贞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死。”
林素贞听见了,从里屋出来:“姐,我不能用你的钱。”
“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静婉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去住院。”
“姐!”
“别说了!”
静婉的声音突然提高,“林素贞,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姐姐?”
林素贞愣住了。静婉的眼睛红着,但眼神很凶,像护崽的母狼。
“认……当然认。”
“认就听我的。”
静婉说,“明天住院,好好治病。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素贞的眼泪又掉下来。她跪下来,想给姐姐磕头,被静婉一把拉住。
“你这是干什么!”
“姐,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谁要你报答?”
静婉把她扶起来,“一家人,说什么报答。”
那天晚上,静婉从樟木箱底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沓存折和现金。她数了数,有四百多块。这是她全部的积蓄。
“妈,不够的话,我还有。”
建国说,“我存了八十块,准备给和平上学用的,先拿出来。”
“我也有五十。”
嘉禾说。
秀兰没说话,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三十块钱——她攒的私房钱,准备给和平做新衣服的。
“你们……”
林素贞看着这些钱,看着这些亲人,泣不成声。
“婶婶,您就安心治病吧。”
秀兰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