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说。
确实,建国的肩膀已经顶着墙了。嘉禾只能尽量缩着身子。
林素贞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姐姐在身边,能听到姐姐均匀的呼吸声,但也能听到地铺上兄弟俩的动静,能听到秀兰哄孩子睡觉的轻声细语。
这个房间太小了,小得没有隐私,小得每个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她想起在山西的家。虽然也穷,虽然也破,但至少有个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是自己的世界。在这里,连咳嗽都得忍着,怕吵到别人。
可是心里是暖的。十六年了,终于又和姐姐躺在一张床上。虽然挤,虽然小,但这是家,是亲人。
“素贞。”
静婉突然轻声说。
“嗯?”
“睡不着?”
“有点。”
“认床?”
“不是。”
林素贞顿了顿,“就是觉得……像做梦。十六年了,我又见到你了。”
静婉在黑暗中握住妹妹的手。手很凉,很粗糙。
“这些年,苦了你了。”
静婉说。
“不苦。”
林素贞说,“就是……就是有时候想你。”
“我也想你们。”
静婉说,“婉君来信了,你知道吗?”
林素贞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她还好吗?”
“好,结婚了,有孩子了。寄了照片来,我给你看。”
静婉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彩色照片。没有灯,看不见,但林素贞紧紧攥着照片,仿佛能透过黑暗,看见女儿的样子。
“她……她像谁?”
林素贞的声音在抖。
“像你,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姐夫。”
静婉说,“孩子叫安迪,五岁了,很可爱。”
林素贞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枕头上。她不敢出声,怕吵醒别人,只能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
静婉感觉到了。她侧过身,抱住妹妹,像抱孩子一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静婉说,“在这儿,不用忍着。”
林素贞终于哭出声,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地铺上的建国和嘉禾都听见了,但都假装睡着了,一动不动。秀兰也听见了,把和平搂得更紧些。
这一夜,十平米的房间里,六个人都没睡好。但没人抱怨,因为这是一家人,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四
第二天,去医院。
协和医院人山人海。嘉禾请了假,陪着林素贞去。挂号,排队,候诊,从早上七点排到中午十二点,才轮到。
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很严肃。听了林素贞的病情,看了在山西拍的X光片,眉头皱得紧紧的。
“肺结核,晚期。”
他说,“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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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贞低着头,不说话。嘉禾替她回答:“山西那边治不了,让来北京看看。”
“治是能治,但……”
大夫看了看林素贞,“年纪大了,身体又这么差,治疗过程会很痛苦。而且,要住院。”
“住院要多少钱?”
嘉禾问。
“一个月大概五十块。这还是普通病房,要是好点的,更贵。”
五十块。嘉禾心里一沉。他一个月工资五十二块,建国四十二块,加起来九十四块,要养六口人。五十块的住院费,是天价。
“大夫,能不能……能不能开点药,回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