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
“教书好啊。”
大妈眼睛亮了,“我孙子就在村里上学,老师是从城里来的知青,教得可好了。你是分配到哪个学校?”
“兰州市第七中学。”
“市里的学校,那好。”
大妈说,“不过市里也苦,比不了北京。你得有心理准备。”
小满点点头。她有准备,但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被震撼了。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的诗意,只有贫瘠和荒凉。
第三天凌晨五点多,火车抵达兰州站。
小满提着行李下车。站台很旧,灯光昏暗,冷风刺骨——西北的风和北京的风不一样,更硬,更干,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跟着人流出站。天还没亮,站前广场上人影憧憧,有拉客的,有接人的,有蹲在地上啃干粮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
“小满!”
熟悉的声音。她转头,看见王志刚挤在接站的人群中,拼命挥手。他穿着军大衣,围着围巾,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满跑过去,行李都忘了提。志刚接住她,两人在寒冷的晨风中紧紧拥抱。
“你来了。”
志刚的声音在颤抖。
“我来了。”
小满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暖的。
志刚提起她的行李,两人并肩走出车站。兰州的天渐渐亮了,露出一片灰蒙蒙的晨光。街道很宽,但很旧,两边的房子低矮,墙上刷着标语:“艰苦奋斗,建设西北”
。
“冷吧?”
志刚问。
“冷。”
“这儿比北京冷多了,冬天零下十几度是常事。”
志刚说,“不过我给你准备好了棉袄,厚被子。”
小满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有他在,就不怕。
他们坐公交车去学校。车上人不多,大多是早起上班的工人。小满靠着车窗,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土黄色的建筑,光秃秃的树,骑自行车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
这就是她要生活的地方。
十
兰州市第七中学在城西,是一所老学校。校园不大,几排平房,一个土操场。志刚住在教职工宿舍,一间十平米的小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炉子。
“条件简陋,你先凑合住。”
志刚有些不好意思,“等我攒点钱,咱们换个大点的。”
“挺好的。”
小满说。是真的挺好——虽然简陋,但干净,暖和,最重要的是,这是他们的家。
她打开行李,开始收拾。书放在桌子上,衣服放进志刚腾出来的柜子,肉酱和点心放在窗台上——窗台很宽,能当储物架。
看到肉酱,志刚眼睛一亮:“这是……”
“我二哥做的。”
小满说,“他说,想家了,就拌面吃。”
志刚拿起一瓶,仔细看着。玻璃瓶里,红亮的肉酱沉淀着,油封着,像琥珀。
“你二哥真有心。”
他说。
晚上,志刚用肉酱拌了面条。面条是食堂打的,粗粗的,但很筋道。挖一勺肉酱,拌开,每一根面条都裹着酱,油光发亮。
小满吃了一口,愣住了。
是家的味道。是北京的味道。是二哥站在灶台前,汗流浃背为她熬制的味道。
“好吃吗?”
志刚问。
小满点点头,说不出话。她大口大口地吃,眼泪掉进碗里,和面汤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