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嗯。”
检票了。志刚把票递给检票员,剪票,进站。走到站台入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满站在检票口外,拼命挥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火车鸣笛,喷出白色的蒸汽。站台上,送别的人哭成一片。
小满没有哭出声,只是看着志刚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口,看着火车缓缓启动,看着那列绿色的长龙驶出站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她站了很久,直到站台上的人都散尽了,才慢慢转身离开。
走出北京站,天已大亮。长安街上车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这是个普通的秋日早晨,北京城刚刚醒来。
但小满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已经跟着那列火车,去了遥远的西北。
三
筒子楼里,静婉正在发火。
这是小满记忆中,母亲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火。老人家平时说话都轻声细语,今天却拍着桌子,声音颤抖:“西北苦!你身子弱,去那儿不是找死吗!”
“妈,志刚说那里需要老师……”
小满小声辩解。
“需要老师的人多了!北京不需要老师?天津不需要老师?非得去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静婉的脸涨得通红,“小满,你从小到大,家里没让你吃过苦。你哥你嫂,省吃俭用供你上学,不是为了让你去西北受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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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在一旁劝:“妈,您消消气,小满也是……”
“你闭嘴!”
静婉打断她,“你也劝劝她!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她说不出后面的话,只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建国从厂里赶回来,一进门就感觉到屋里的火药味。他看看母亲,看看妹妹,叹了口气。
“小满,”
他说,“妈是担心你。甘肃确实苦,我有个工友是甘肃人,他说那里一年有半年刮大风,吃水都困难。”
“哥,我知道。”
小满抬起头,眼圈红着,但眼神坚定,“可是志刚在那里,他在信里说,那里的孩子很多没学上,教室是土坯房,冬天冻得握不住笔。我是老师,我不能看着不管。”
“你管得过来吗?”
静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全国那么多地方,你都管?”
“我能管一个是一个。”
小满说,“妈,您从小就教我们,做人要有良心。现在国家培养我上了大学,我学了本事,就该去需要我的地方。这不就是良心吗?”
静婉愣住了。她看着女儿,这个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幺女,这个沈家第一个大学生,这个文文弱弱却突然变得如此倔强的姑娘。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和平在角落里玩积木,哗啦哗啦的声响。
良久,静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筒子楼灰扑扑的墙壁,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在秋风中摇晃。
“你想好了?”
她背对着小满,声音很轻。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静婉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那你去吧。妈拦不住你。”
小满的眼泪终于决堤。她跑过去,从背后抱住母亲。静婉的身体很瘦,很硬,像一棵老树。
“妈,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静婉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手很凉。
四
嘉禾是晚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刚从食堂下班,拎着今天的折箩——半饭盒烧茄子,几个馒头。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秀兰在厨房热饭,动作比平时重;建国坐在床边抽烟,眉头紧锁;静婉在里屋,门关着。
“怎么了?”
嘉禾问。
秀兰小声说了小满要去甘肃的事。嘉禾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