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的眼睛有点红:“师傅,谢谢您。”
“谢什么,是你自己努力。”
两人喝酒。酒是散装白酒,辣,但暖。
“师傅,”
刘卫东喝了口酒,说,“我有个想法。”
“说。”
“我想把您教我的那些老方子,都整理出来。”
刘卫东说,“不是原样照搬,是改良——用现在的原料,现在的条件,做出老的味道。然后写成小册子,让更多的人学。”
嘉禾看着他:“你不怕人说封建了?”
“不怕。”
刘卫东摇头,“我现在明白了,传统不是封建,是根。根扎得深,树才长得高。咱们做菜,不能断了根。”
嘉禾心里一热。他举起酒杯:“来,为了根。”
“为了根!”
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十
秋天,嘉禾过生日。
五十岁,知天命。静婉说,要好好过。秀兰做了长寿面,建国买了瓶好酒,小满从甘肃寄来了贺卡——她怀孕了,快生了,不能回来。
刘卫东也来了,带着礼物:一套新厨刀,还有一本手抄的册子。
“师傅,这是我整理的。”
他把册子递给嘉禾。
嘉禾翻开。册子是用白纸装订的,封面上写着“新编家常菜谱”
。里面分门别类:热菜、凉菜、汤羹、主食。每道菜都有做法,有要领,还有“科学原理”
——为什么这样做好吃。
翻到最后一页,嘉禾愣住了。
那里写着一行字:“本菜谱根据沈嘉禾师傅口述整理。谨以此册,致敬传统,面向未来。”
“师傅,”
刘卫东说,“我想好了,以后我收徒弟,也这么教——老传统,新科学,结合起来。”
嘉禾看着册子,看着那些熟悉的菜名,那些熟悉的做法。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身手艺,真的能传下去了。不仅传下去,还能发扬光大。
“好,”
他说,“好。”
生日宴很简单,但很温馨。一家人围坐,说说笑笑。和平已经五岁了,拿着小木勺,笨拙地给爷爷夹菜:“爷爷吃!”
嘉禾摸摸孙子的头:“和平长大了,想学做饭吗?”
“想!”
和平大声说,“我要像爷爷一样,当大厨师!”
大家都笑了。静婉说:“好,沈家的手艺,有传人了。”
窗外,秋风起,杨树叶哗啦啦地响。筒子楼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起来,温暖,安宁。
十一
夜深了,客人都走了。
嘉禾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那本手抄菜谱。月光很好,字迹看得很清楚。那些他做了半辈子的菜,那些父亲教他、祖父传下来的菜,现在以新的形式,留在了纸上。
静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妈,”
嘉禾说,“您看,手艺传下去了。”
“嗯。”
静婉接过册子,翻了翻,“卫东这孩子,有心。”
“他问过我一个问题。”
嘉禾说,“他问,什么是封建?我说,饿肚子的时候,饱饭就是革命。”
静婉笑了:“你说得对。人活着,首先要吃饱。吃饱了,才能想别的。”
她看着儿子:“嘉禾,你这辈子,不容易。但你做得很好。沈家的手艺,你没丢,还传下去了。你爸在天上看着,一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