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咱们的饭菜,比别人家的实在。”
嘉禾说,“肉丝切得匀,炒出来才入味。火候掌握得好,菜才香。这些看起来是细枝末节,可就是这些细枝末节,让人愿意来吃。”
他顿了顿:“做饭和做人一样,没有捷径。该下的功夫,一点都不能少。”
刘卫东听着,没说话。但他眼里那根刺,似乎松动了一点。
三
下午,食堂来了个特殊任务。
区里要接待一批苏联专家——中苏关系已经恶化,但还有些技术合作。午餐标准很高,要求做“有中国特色的菜肴”
。
菜单是嘉禾拟的:宫保鸡丁、糖醋鲤鱼、东坡肉、开水白菜,再加几个时蔬。都是传统菜,也是功夫菜。
刘卫东很兴奋:“沈师傅,这是展示新中国烹饪水平的好机会!”
嘉禾笑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些苏联人未必吃得惯中国菜,但任务就是任务。
准备的时候,刘卫东问:“沈师傅,开水白菜真的是开水吗?”
“不是。”
嘉禾正在处理一只鸡,“是用老母鸡、老鸭、火腿、干贝吊的高汤,澄清得像开水,所以叫开水白菜。”
“那得费多少料啊。”
刘卫东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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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费就得费。”
嘉禾说,“有些东西,省不得。”
高汤吊了四个小时。嘉禾守着锅,不时撇去浮沫,调整火候。刘卫东在旁边看着,渐渐不耐烦。
“沈师傅,咱们能不能简化一下?”
他提议,“用味精提鲜,又快又省事。现在很多饭店都这么干。”
嘉禾看了他一眼:“味精是化学的东西。高汤是自然的鲜。不一样。”
“可是效率……”
“小刘,”
嘉禾打断他,“有些事,不能只讲效率。”
刘卫东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写着不服。
菜做好了。苏联专家来了十个人,高鼻子,蓝眼睛,说话叽里咕噜。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紧张得直冒汗。
菜一道道上来。宫保鸡丁麻辣鲜香,糖醋鲤鱼外酥里嫩,东坡肉肥而不腻。苏联人吃得津津有味,竖大拇指。
最后上开水白菜。清汤里浮着几片白菜心,嫩黄如玉。一个专家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眼睛瞪大了。
“这是什么汤?”
他通过翻译问。
“开水白菜。”
嘉禾说。
“开水?不可能。”
专家摇头,“这汤有鸡肉味,鸭肉味,火腿味……太神奇了。”
嘉禾笑了:“是用这些料吊的汤,然后澄清,所以看着像开水。”
专家听完翻译,连连赞叹:“中国菜,魔术!”
刘卫东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赞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等专家走了,他对嘉禾说:“沈师傅,您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
嘉禾说,“是老祖宗厉害。这些方子,传了几百年了。”
“可是……”
刘卫东又皱起眉,“这些菜,是不是太‘封建’了?宫保鸡丁是清朝官员丁宝桢发明的,东坡肉是宋朝文人苏东坡的,开水白菜传说是宫廷菜……咱们现在是无产阶级专政,还做这些封建士大夫的菜,合适吗?”
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嘉禾心上。
他看着刘卫东,看了很久,然后说:“小刘,菜就是菜。好吃就行,管它是谁发明的。”
“但是政治影响……”
“吃饭也要讲政治?”
嘉禾的声音有点冷,“老百姓饿了,想吃口好的,这和政治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