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意见。”
他听见自己说,“只要人家不嫌弃。”
秀兰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三
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彩礼要了三百块钱,这在当时是天价。静婉没还价,只是说:“钱我们想办法,但婚礼得在北京办,按沈家的规矩。”
刘婶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秀兰的弟弟从保定赶来,是个黑瘦的年轻人,叫李有田。看见沈家住的破屋子,他皱了皱眉,但看见静婉拿出的存折——上面有四百二十块钱,是沈家所有的积蓄——眉头又舒展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姐命苦,”
有田说,“爹妈死得早,我又是她带大的。沈大哥,你得对她好。”
建国点点头,递过去一支烟。有田接过来,就着建国手里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其实我姐心里可念着你们呢。听说沈大哥是工人,还是国营单位的,她可高兴了。说工人阶级光荣。”
婚事定在五一劳动节。时间紧,要准备的东西多。
静婉开始翻箱倒柜。沈家虽然不富裕,但还有些老物件。她从樟木箱底翻出一对绣着并蒂莲的枕套,绸面已经泛黄,但刺绣依然鲜亮。
“这是我出嫁时,你外婆给的。”
静婉抚摸着枕套上的莲花,“五十多年了。你爸走得早,没看见你成家。现在……现在总算能用上了。”
小满帮着收拾屋子。建国那间房太小,只有八平米,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满了。她买了些红纸,剪了几个“囍”
字贴在窗户上。
“哥,你觉得秀兰姐怎么样?”
小满一边剪纸一边问。
建国正在糊顶棚——旧报纸破了,往下掉灰。他站在凳子上,仰着头,白灰落在脸上。
“人实在。”
他说。
“就这?”
“还能有啥?”
建国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过日子,实在就行。”
小满看着哥哥。三十八岁的男人,背已经有些驼了,眼角有深深的皱纹,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发。他这辈子,好像一直都在为别人活——为父亲,为母亲,为她这个妹妹。现在,终于要为自己活一回了,却还是这么将就。
“哥,你得喜欢她才行。”
小满轻声说。
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涩:“小满,你念书念傻了。喜欢?那是你们年轻人的词。我们这岁数,能搭伙过日子,不吵不闹,就是福气。”
窗外,夕阳西下,大杂院里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混着菜香和煤烟味。这是北京城最普通的黄昏,最普通的人间烟火。
四
嘉禾是婚礼前三天从天津赶回来的。
他代表国营第四食堂去参加华北地区烹饪技术交流会,得了二等奖,奖品是一个印着“劳动光荣”
的搪瓷盆。听说大哥要结婚,他特意请了假。
“这是给你的。”
嘉禾把一个纸包递给建国。
建国打开,是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料子厚实,针脚细密。
“这得多少钱……”
建国摸着衣服,手有些抖。
“没多少钱。”
嘉禾说,“我现在一个月四十八块五,够花。再说,大哥结婚,我这当弟弟的,总得表示表示。”
静婉看着两个儿子,眼眶有点热。沈家这一代,就这兄弟俩。嘉禾从小体弱,建国总是护着他;后来嘉禾学了厨艺,家里有好吃的也总是先给哥哥留着。兄弟俩话不多,但心里都装着彼此。
“婚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嘉禾问。
建国苦笑:“还没想好。咱家这情况,办不起酒席。就打算请几个亲近的邻居,炒几个菜意思意思。”
“那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