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要多久?”
“快了。”
静婉望着山外,“你听,枪炮声越来越远了。说明鬼子在撤退,咱们的人在前进。”
确实,山外经常传来枪炮声,但不像以前那么密集了。有时候还能看见飞机,不是日本人的,是美国人的——赵永贵说过,美国人在太平洋上打得凶,日本人快撑不住了。
十月底,山里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但天冷得厉害。山洞里虽然能生火,但还是冷,尤其夜里,冻得人睡不着。
沈德昌的风湿又犯了,疼得整夜哼。静婉用烧热的石头给他敷,效果有限。嘉禾和建国去找柴火,雪天路滑,摔了好几跤。
最难受的是饿。山里的食物越来越少,野菜枯了,野果没了,动物也躲起来了。每天只能喝点野菜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小满饿得直哭,但哭也没用。静婉抱着她,给她讲故事,讲醇王府的点心,讲周同志说的红米饭。
“奶奶,红米饭真的那么好吃吗?”
“好吃。”
静婉说,“等胜利了,咱们天天吃红米饭,吃到饱。”
“我想现在吃。。。”
“现在吃不了,但可以想。”
静婉说,“想着想着,就不那么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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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有点用。小满闭上眼睛,想象红米饭的样子:红红的,亮亮的,冒着热气,闻着香香的。。。想着想着,嘴里好像真的有了味道。
一天,嘉禾在山里发现了一窝鸟蛋。很小,只有鹌鹑蛋大,一共五个。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带回来。
静婉用鸟蛋做了汤,每人分到一小碗。汤很鲜,蛋很嫩,这是他们进山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要是周同志在就好了。”
小满突然说,“他受伤的时候,咱们给他吃鸡蛋。现在有鸟蛋,他吃不到了。”
静婉摸摸她的头:“等胜利了,请他吃更好的。”
“嗯。”
小满点头,“等胜利了,请周同志吃红米饭,吃鸟蛋,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鸟蛋汤带来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第二天,建国在找柴火时摔伤了,脚踝肿得像馒头,动不了。
雪上加霜。本来粮食就紧张,现在又多了个伤员。嘉禾一个人要照顾全家,压力更大了。
但沈家人没抱怨。静婉给建国敷草药,小满陪着哥哥说话,沈德昌把自己那份汤省下来给建国喝。
“我老了,吃不了多少。”
沈德昌说,“你们年轻人,得多吃点。”
“爹,您不吃,身体更不好。”
嘉禾说。
“我没事,还能撑。”
沈德昌很坚持。
这种互相让食的场景,在山洞里经常发生。每个人都想把吃的让给别人,每个人都想为这个家多承担一点。
也许,这就是沈德昌说的“人”
字的意义: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在最艰难的时候,支撑他们的不是粮食,不是衣服,是亲情,是希望,是那个关于红米饭的约定。
八、归途
十一月初,山外来人了。
不是鬼子,是赵永贵。他带着几个游击队员,找到了沈家藏身的山洞。
“沈师傅,静婉嫂子,可找到你们了!”
赵永贵很激动,“听说鬼子扫荡,你们进山了,我们一直在找。”
沈家人看见赵永贵,像看见了亲人。静婉的眼泪掉下来:“赵队长,你们可来了。。。”
赵永贵带来了粮食:小米,玉米面,还有一点盐。这在山里,简直是救命的宝贝。
“鬼子撤退了。”
赵永贵说,“这次扫荡被我们打退了,他们损失不小,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家了!这个消息让沈家人又喜又悲。喜的是终于能回家了,悲的是家可能已经被毁了。
“家里怎么样?”
嘉禾问。
“房子还在,就是被翻得乱七八糟。”
赵永贵说,“粮食肯定没了,但房子没烧,还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