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走过去,在炕边跪下。静婉摸着他的头,手很轻,很凉。
“嘉禾,娘教你的满文,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娘给你讲的那些故事,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静婉点点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满文小册子,递给嘉禾:“这个,你收好。这是娘的根,也是你的根。将来……有机会,传下去。”
嘉禾接过册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册子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但里面的字,每一笔每一划,他都记得。
“娘,您放心,”
他说,“我一定传下去。”
静婉笑了,笑得很欣慰。她又看向沈德昌:“沈师傅,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孩子们还小,得靠你。铺子……一定要开下去。”
“我知道,”
沈德昌说,“我一定把铺子开下去,把孩子们带大。”
静婉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累了。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看着窗外。窗缝里透进一缕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
“我想吃豌豆黄,”
她轻声说,“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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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沈德昌站起来,“我这就去做。”
他走出里屋,走进灶间。嘉禾跟出来:“爹,我来帮您。”
“不用,”
沈德昌说,“我自己来。你……去陪陪你娘。”
嘉禾回到里屋,坐在炕沿上。静婉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他握着娘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冰凉的。他想起小时候,娘教他认字,手把手地教他写“沈”
字,写“嘉禾”
。娘的手那时候还是温的,软的,有淡淡的桂花香。
窗外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嘉禾听见有人在喊:“北伐军进城了!张作霖跑了!”
街上一阵骚动。脚步声,喊声,还有零星的枪声。立秋和小满被吵醒了,哇哇哭起来。建国从学校跑回来,冲进铺子:“爹!北伐军进城了!街上全是兵!”
沈德昌从灶间出来,手里端着刚做好的豌豆黄。黄澄澄的,切成整齐的小块,还冒着热气。
“知道了,”
他很平静,“把门关上。”
建国去关门。嘉禾接过豌豆黄,端进里屋。静婉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墙上,眼睛看着窗外。
“娘,豌豆黄做好了。”
嘉禾说。
静婉转过头,看着那盘豌豆黄,眼睛亮了亮。她拿起一块,小口咬着。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味最后的时光。
“好吃,”
她说,“还是那个味。”
外面传来敲门声,很重,很急。建国从门缝往外看,回头说:“爹,是兵。”
沈德昌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站着几个穿灰军装的兵,年纪都不大,脸上带着风尘,但眼睛很亮。
“老乡,别怕,”
一个兵说,“我们是国民革命军,不扰民。就是想问问,有吃的吗?弟兄们赶了一路,饿了。”
沈德昌看了看他们,点点头:“有。进来吧。”
兵们进了铺子,七八个人,把不大的铺子挤满了。他们很守规矩,不乱碰东西,只是坐在凳子上,等着。
沈德昌走进灶间,开始和面。嘉禾跟进去,要帮忙。
“你出去招呼客人,”
沈德昌说,“我自己来。”
嘉禾回到铺子里。兵们好奇地看着玻璃柜里的点心,问这问那。
“小兄弟,这是什么?”
“豌豆黄。”
“这个呢?”
“芸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