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叫我?”
“过来,”
静婉招手,“坐这儿。”
嘉禾在炕沿上坐下。静婉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嘉禾,娘教你认字吧。”
嘉禾一愣:“认字?”
“嗯,”
静婉点点头,“满文,汉文都教。你想学吗?”
嘉禾想说他得看铺子,得择菜,得烧火。但看着娘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想。”
静婉笑了,笑得很虚弱,但很开心。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纸都黄了,边角卷着。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像汉字,又不太像。
“这是满文,”
静婉指着那些字说,“这是‘阿玛’,是爹的意思。这是‘额娘’,是娘的意思。”
她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嘉禾看着那些奇怪的符号,努力记着。
“咱们满人,有自己的文字,有自己的文化。”
静婉说,“可现在,没人学满文了,没人记得了。娘教你,你要记住,传下去。”
嘉禾点点头。他虽然不懂为什么要传下去,但娘说传,他就传。
静婉教了他几个简单的字,又咳嗽起来。嘉禾赶紧给她拍背,喂她喝水。咳完了,静婉靠在枕头上,喘着气。
“娘,您歇着吧,明天再教。”
嘉禾说。
“明天……”
静婉闭上眼睛,“好,明天。”
从那天起,只要铺子里不忙,只要沈德昌不在,嘉禾就溜进里屋,跟娘学认字。静婉教他满文,也教他汉文。教他写“沈”
字,教他写“嘉禾”
两个字怎么写。
“嘉禾,是好庄稼的意思。”
静婉说,“你爹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一辈子吃饱饭。”
“那哥哥的名字呢?”
“建国,是建设国家的意思。你爹希望他长大后有出息,能为国家做点事。”
嘉禾似懂非懂。他只知道,哥哥学习好,将来可能要当大官。而自己,大概就是跟着爹学做点心,开饽饽铺。
静婉不只教他认字,还给他讲故事。讲紫禁城里的故事,讲御膳房里的故事。
“御膳房有三百多人,分荤局、素局、挂炉局、点心局……”
静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你爹在点心局,是掌案的,手艺最好。太后过寿,要摆满汉全席,一百零八道菜,三天三夜吃不完。你爹做的‘百鸟朝凤’,太后最喜欢,赏了他一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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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呢?”
嘉禾问。
“当了,”
静婉说,“给你娘抓药了。”
嘉禾不问了。他知道,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当得差不多了。
静婉还讲她自己的故事。讲醇亲王府的花园有多大,讲她小时候有多调皮,讲她第一次见沈德昌,是在储秀宫的西暖阁里。
“那时我还是格格,十六岁。你爹是御厨,五十八岁。”
静婉笑了,笑得有些凄凉,“谁想到呢,我会跟着他,从紫禁城到沈家庄,从格格到农妇。”
“您后悔吗?”
嘉禾问。
静婉摇摇头:“不后悔。你爹人好,实在,对我也好。虽然日子苦,但心里踏实。”
嘉禾听着,把这些故事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故事很重要,是娘的记忆,是娘的根。
沈德昌知道静婉教嘉禾认字,没说什么。只是有一天,他对嘉禾说:“你娘教你的,好好学。那是她的念想,别让她失望。”
嘉禾点点头。他学得更认真了。
除了认字,嘉禾还得继续择菜。菠菜择完了,择白菜;白菜择完了,择豆角。每天都有择不完的菜。择完了菜,还得洗,还得切。沈德昌开始教他切菜。
“刀要握稳,手腕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