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但凡是问了,他就不是蔡京了!
先不说此翁,素来的一个心思缜密。若不是心思缜密怎能得那“天资凶谲,舞智御人”
的公议?
然,此番赖在这丙乙先生处,抄了药方,也不是一个不经济,却也是个自家自有自家的道理。
一则,官家令他入宫,只是让他看那“罗天大进”
,然却也不问他,亦是未明示其间所谓何事。
到得这宋邸,却是一个万般的无奈,来此只为揣测那圣意。
然,这圣意且是揣测不得。
准不准的姑且不说,但凡揣测了就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这蔡京有这“志在逢君”
名声在外,但也是不敢妄加揣测,即便是揣测,也不能让旁人看出来,哪怕是一个端倪。
尽管满朝文武,在位的高官,大家都在揣测。也是个只能暗自地里去做,且不能大鸣大放的说。
二则,这官家所言的四句“罗山大进”
从何而来?
如果说这皇帝没事干自己神经?此等大逆之言,你敢说,倒是没人敢信。
那文青皇帝只不过是多愁善感,也不过是遇事敏感了一些,想的比别人多了点。
但是,多愁善感和神经病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积年的党争,几度的沉浮,饶是让这蔡京学会了事事藏避锋芒,处处如临危境。
有些事情,亦是一个能说不能做。
如这眼前宋邸,久种荫功,杏林橘井,如今却也落得个刃煞压身。
以致中堂坍塌而终不可修也,徒留先帝所赐的“龟蛇丹璧”
寸断的碎裂,除去令人唏嘘之外,也没人敢去提起。
此并非人心不古,却也因这人性使然。
此乃心、性,两物也!
亦是如那阴阳相生相克,相辅相成不可断离也。
心虽存善恶,然性则为本。
是为“贪者:敛财无厌,鄙吝不施。妒者,殉自名利,不耐他荣”
。
此物难舍,也不怪那阳明先生叹之,“人心如天渊”
。
那心大的,能装得下宇宙乾坤。
然,只一个沟壑难填,便生出馋、懒、奸、滑,令人百般不堪。
照你说,世人都是如此这般?就没有一个好人了吗?
哈,即便是要做一个好人,也有那贪善,贪名,贪寿。
是为“贪”
为本性也,虽心恶之,却也是个本性不可脱。
倘若从那《孟子·告子章句上》所言,
“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
、“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
那?又何来的高台教化,斧正鞭矫?
倒是一个千百年来的唇枪舌战,这人性的善恶,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既无善恶,又何以善恶来定人之本性?
这稀里糊涂的,也只能最终托于鬼神,幻出个六道轮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