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问到定居这份儿上了,那必然是看上她了,顾书昀心中大喜,说:“在国外只是上学,从未想过定居。”
闵淮君了然颔首,然后拿了个语重心长的劝学腔调,说:“那顾小姐得把中文再好好学学,回头遇上个口蜜腹剑的,拿人家的鄙薄当了好意,岂不尴尬?”
闵烨然一听这话,赶紧咬住下唇防止自己表情夸张。
要不说她这二哥难相处呢,一番话说得拐弯抹角,看起来是给人留了面子,等回过神儿来,发现他骂得比谁都狠。
偏偏你还不能说他什么,毕竟很少有人这么直白地说自己口蜜腹剑,他连自己都顺带着骂了,也省得别人费劲想词儿了。
这会儿顾书昀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合着这位闵二爷从换人跟她见面开始,就一直拿她当猴儿耍。
她心中气急,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唇角都颤抖了,还面带着微笑装傻:“是吗?那我可能真是脱离国内环境太久了,有些话听得不是很明白。”
有那么一瞬间,闵淮君会觉得顾书昀很可怜。
出身优越,却资质平平,既不能独当一面,又不会借风使船,甚至连察言观色的灵性都缺乏。看似享受了全家人的宠爱和托举,一到适婚年纪,却也只有美貌和生育价值摆得上台面做得成筹码,所以哪是他瞧不起顾书昀?分明是他们自家人瞧不起自家人。
顾兴元在丰安做了什么他不清楚,但看顾家母女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手上定然不干净。他今夜本想看在林董事长的面儿上嘴下留情,但没辙,他有洁癖,忍不了这种干着脏事儿还想借他洗白的人,他是做生意的,不是帮人洗手的。
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顾家母女再不懂就显得愚蠢了,可顾母还不死心,还眼巴巴地望着林月蘅,还指望她这个当妈的能说两句好话。
林月蘅确实说了,说的是:“这鱼得趁热吃,书昀快尝尝。”
闵烨然在一旁憋了半天,这会儿是真憋不住了,赶紧起身说要去趟洗手间。
等出了门,她头也不回就往西厢跑,在那种高压环境下吃饭,她会消化不良。
敲响西厢门的时候,仙姝刚换了位置坐到琴桌前。
服务生帮忙开了门,闵烨然一走进去就对上宋时清探寻的目光。她猛地一怔,像被那束目光定在门口,连准备好的问候都说不出口。
两人眼神相触的瞬间,像是有条无形的线在拉扯,叫仙姝看了个清楚。她赶忙起了身相迎,将闵烨然牵进来介绍。
穆老太太在宁珊的事情里听过这个名字,知道她是那个路见不平的小姑娘,这便招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还让服务生添了副餐具,要她坐下一起吃。
闵烨然本来只想过来打个招呼,顺便跟仙姝分享一下刚才的名场面,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宋时清。
看他的神色,应是没认出自己。
那样也好,今晚重新认识一下。
这边四人兴致极佳,又是琴又是酒的,欢声笑语好不热闹,那边四人各自沉默,连餐具磕碰的声响都显得突兀。
一曲《酒狂》恣意狂放,自微漾的水上来,穿透了虚掩的隔扇窗,直直送抵四人耳边,林月蘅好奇望过去:“这儿什么时候请了琴师?”
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没见到闵烨然了,她又瞥着身边的空位蹙眉,“这孩子哪儿去了?”
闵淮君听着这熟悉的琴音,放下筷子端茶清口,应她:“乐不思蜀了。”
没人乐意在这儿受刑,包括他自己。
等闵烨然反应过来东厢还有人等她时,这边已经吃完要准备走了,她一起身看见对面厢房的灯光,一双眼瞪得老大。
仙姝注意到她的异常,将她拉到了一边询问。
闵烨然面露急切:“我要死了!”
她拽着仙姝往外走,“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仙姝纳闷儿:“我?我怎么救你啊?”
闵烨然边走边说:“你等下能不能去东厢帮我把包拿出来?我不敢去见我哥了,我得跟你们一块儿走。”
仙姝一想到闵淮君,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我不行啊。”
“你不行也得行!”
闵烨然又将她扯到面前来,“你不知道我哥今晚多吓人!本来我是来当气氛组的,气氛组你懂吗?就是他们聊天陷入尴尬的时候我要扯点别的让这饭局能顺利进行下去,可他今晚实在是太吓人了,那顾二小姐根本招架不住,我哥才说了几句她就快哭了!我一个清澈愚蠢的女大学生哪见过这场面?我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调节气氛,一有机会就赶紧跑了。”
听她这么一说,仙姝也有点发怵,再一想起宅门外匆匆一面,她蹙着眉为难:“但有外人在,你哥哥应该不会说你吧?”
“那你可就想错了!”
闵烨然抱起手臂愤忿道,“他那个人是出了名的难搞!要是心情好呢,兴许还能给你几个好脸色,要是倒霉遇上他心情差,那你连呼吸都是错的!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比他更难相处的人,规矩多不说,还阴一阵儿晴一阵儿的,有时候你被骂了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儿做错了!他这种人才不会管有没有外人在场,他今儿个还相亲呢,不也差点儿把人家说哭了?”
仙姝愣了一下:“这么凶吗?”
“所以啊!”
闵烨然又抱着她哀求,“我偷偷跑出来跟你们吃了这么久的饭,回去肯定要被他臭骂一顿!但你不一样,你跟我哥不熟,他不会为难你的。”
仙姝将信将疑:“真的吗?”
闵烨然重重点头:“真的!求你了。要不是我手机还在包里我也不麻烦你去拿。”
她双手合十作恳求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闵烨然越说仙姝心里越没底,亲妹妹都不行,她能行?可她还没组织好语言,闵烨然就已经把她往前一推,压根儿不管她会不会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这怂人胆就这么被壮了上去。既然那位闵先生能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帮她,那她只是去替人拿个包,也不至于为难她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站在了东厢门前,附耳一听,里头静悄悄的,像是没人。
难不成都走了?
她轻轻敲门,边敲边在心中默念“没人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