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去年九月她去鹿鸣琴社送过琴之后,老太太便三不五时喊她到家里吃饭,偶尔还要带她出门见音乐学院的教授,民乐团的前辈,若是凑巧,她还能跟着乐团参加各方活动,就像昨夜。
这些日子她跟在老太太身边,不光结识了许多民乐大师,还实打实拿到了演出费,甚至爷爷的琴坊也接到了新的斫琴订单。
若仅仅是因为投缘,那老太太与她的这段缘分未免也太深厚。
愣着愣着,她眼前晃过一道光,山下来了车,她以为是宋时清到了,几步跃下台阶就往路边跑去。
她的思绪被心事占去一半,行动便没怎么过脑子,还没看清来的是什么车,她就开口喊:“哥哥。”
她心里想的是,宋时清兴许知道老太太对她好的原因,她要问一问,结果还没见到人,她就紧急刹停了脚步。
眼前这辆黑色霍希实在叫人难忘,昨夜送她返校,今夜又巧合遇到,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车内的沉香味道。
她停在原地,忽然不知所措。
需要主动打招呼吗?要不要提昨夜的事?该怎么感谢?那块方巾又要怎么处理?他是不是不想见到她?
太多信息一下子塞到她脑子里,她那cpu便显得岌岌可危。
可比cpu处理能力不足更要命的是——她想转身就跑,却又被多年的教养钉在原地。
车门打开,昨夜令她全程正襟危坐的男人单手托着外套下了车,门前灯影昏蒙,他穿质地细滑的纯白府绸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胸前开两颗纽扣,西裤垂顺平整,德比鞋黑亮贵气,缓步朝她走来时,她有呼吸停滞的错觉。
她从未见过像闵淮君这般气场强大的人,他一走近,像是粗暴地掠夺了她周围的氧气,令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不自觉想往后退。
闵淮君停在了她几步之外,既不上前,也不说话,他想看看眼前这小仙儿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犹豫着想往后退的动作,很像一只被猫盯住的小老鼠,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还要强装镇定尽量不动。
不是昨晚还说他好看来着?
他蹙起眉头,将双眼微微一眯,还没做什么动作,眼前人就像是吓得不行,一开口,连声音都在颤:“闵先生。”
他轻轻挑眉:“还认得我呢。”
她双手背在身后,唯唯诺诺的,笑得很不自然:“烨然。。。。。。她们在等你。”
未等他回应,身后响起一道男声,喊:“小甜酒。”
忽然出现熟悉的声音,仙姝已经提到嗓子眼儿的那口气倏地沉了下去,她没敢看闵淮君,硬着头皮绕开他朝宋时清跑了过去。
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宋时清投去视线,问仙姝:“怎么在这儿站着?”
仙姝半垂着眼,说:“是穆奶奶让我来接你的。”
又疑惑:“你怎么是走过来的?”
宋时清按了下车钥匙,汽车在他侧后方的停车位上闪了一下灯,他再将视线拉回,看闵淮君。
“你朋友?”
说着话,宋时清自然抬手搭住仙姝肩膀,被高大的男人这么一搂,更显她瘦弱单薄。
仙姝还是乖乖顺顺的样子,她摇摇头,说是朋友的哥哥。
等她鼓起勇气再抬眼时,前方已无闵淮君身影。
人走了,宋时清也松开手,他盯住眼前人,忽然笑开:“怎么脸这么红?”
他故意逗她,“想我想的?”
仙姝瞪他一眼。
没个正经。
此时廊下宫灯摇曳,清影斜长,有人驻足一瞬,又信步远去。
小甜酒。
当真那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