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方才赵玄安置流民之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石头,你可知,方才秦王殿下那一番举动,胜过千军万马?”
石头挠了挠头:“俺不懂。俺只知道,二殿下是个好人,不像太子爷,就知道自个儿快活。”
“好人?”
白逸襄无奈的轻笑一声,在权利面前,哪有纯粹的好人?不过是手段高下之分罢了。
连他自己,也不能用“好人”
一以概之。
但这个道理,石头这样淳朴的人,却是不会懂的。
白逸襄放下车帘,声音隔着帘布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走吧,回府。”
“好嘞!”
石头应了一声,轻甩马鞭,那辆朴素的马车,便汇入了归城的人流之中,悄无声息地驶向了白府。
*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虽未见血,然其威已如霜刃,加于某些人的颈上。
散骑常侍郭亮的府邸,便被羽林卫围了个水泄不通。对外宣称是“护卫”
,实则府门落锁,禁绝出入,与圈禁无异。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府门前,此刻只余下寒风卷着落叶,萧瑟凄凉。
府内,郭亮再无往日于朝堂之上的半分从容。
他虽未下狱,却知时日无多。
他如一头被困于笼中的老兽,在厅堂内来回踱步,口中不住地咒骂着。他时而将价值连城的琉璃盏狠狠掼于地上,听那一声脆响,时而又冲到门口,对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禁军校尉咆哮怒吼。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甲胄与漠然的眼神。
暴怒过后,便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遣心腹家仆,从后院的狗洞中钻出,携带重金与亲笔信,去联络往日那些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党羽。
可信送出去了,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那些曾信誓旦旦与他“共富贵”
的同僚,此刻皆如避瘟神般,唯恐与他沾上半分干系。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这亘古不变的道理,郭亮虽也明白,然而此刻,才算真正尝到了滋味。
*
白逸襄归家的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早已翘首以盼的太傅白敬德便亲自迎了出来。他看着儿子虽仍然瘦弱,但精神尚可,那颗悬了数月的心,才算落回了原处。
父子二人并未在前厅多做寒暄,便径直入了书房。
白逸襄不顾旅途劳顿,甚至未及饮一口热茶,便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写就的奏疏,双手奉于父亲面前。
“父亲,此乃儿子在途中草拟的弹劾之本,还请父亲过目。”
白敬德接过奏疏,展开细观。只见其上笔力遒劲,入木三分,将郭亮一党如何结党营私、贪墨国帑、欺上瞒下、草菅人命的罪状,罗列得清清楚楚,每一条皆附有详实的佐证,可谓铁证如山。
然通篇奏疏,虽将郭亮一党批驳得体无完肤,于太子赵钰,却笔锋一转,极尽回护之能事。奏疏中言道,太子殿下初至青州,便察觉地方官吏阳奉阴违,多有掣肘。为求实证,殿下不惜以身为饵,假意听信郡守之言修建功德碑,实则暗中令心腹查访,这才得以揭开这惊天大案。然罪臣党羽众多,耳目遍地,太子殿下身处险境,亦是举步维艰……
这番说辞,可谓是将黑的说成了白的。既将太子从一个“昏聩无能”
的储君,塑造成了一个“为查案而忍辱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