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皱了皱眉,他没有立即否定白逸襄,身为深处权力漩涡的皇子,该有的职业素养便是对任何可能的加害都必须非常敏感。
但是,玉芙蓉是他的朋友,待遇自然不一样。
他看向玉芙蓉,玉芙蓉脸上立即浮现出受伤的神情,“殿下,你竟然任由一个发疯的外人胡乱栽赃奴家吗?”
“外人”
这个词让赵玄脸色微变,但不等赵玄表态,一旁的白逸襄却大喝道:“大胆青官!休得无礼!你何时成了秦王殿下的内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岂不是污了殿下的清名?”
玉芙蓉被那姓白的厉声言辞震慑到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跪到赵玄脚边,泣声道,“殿下,奴家……无心之言,望殿下恕罪!”
赵玄再欲张口,却又听得白逸襄喝道:“殿下,此歹人虽花容月貌,却是蛇蝎心肠,殿下切不可被他蛊惑!”
赵玄惊讶的望向白逸襄,对方完全没有因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行径有任何羞愧之色,脸上是无比的严肃和决绝。
他是,认真的……?
那好似为人师的严厉态度,让赵玄一阵迷茫。
玉芙蓉连忙拉住赵玄的衣角,“殿下,奴家不知哪里得罪了逸襄先生,竟要受此等奇耻大辱!奴家对殿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他一边哭,一边抬起泪眼,怨毒地瞪着白逸襄:“逸襄先生,我知道您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可您也不能这般仗势欺人!莫不是……你才是那个受人指使,以奴家的贱躯来损毁二殿下名声的人?”
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合情合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官,如何加害一位皇子?反倒是白逸襄,作为太子心腹,突然闯入“政敌”
的私人会面,打翻茶盏,污蔑构陷,这其中的动机,才更值得人深思。
赵玄很快恢复清醒,脸色阴沉下来。他本就对白逸襄的突然闯入的行为满腹疑窦,此刻听了玉芙蓉的话,心中的怒火更盛,但更多的,却是他本能的审慎和多疑。
白逸襄今日此举,究竟是太子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
如此荒唐的行事作风,难道是为了扰乱视听,最后找借口脱责?
赵玄眯了眯眼睛,“逸襄先生,本王念你为儒林名士,素有高洁之名,今日之事,本王不予计较,你带着你的人走吧,否则,别怪本王不给白家脸面。”
“殿下!”
白逸襄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虽然赵玄暂时无忧,但若就此退去,那青官必然还会兴风作浪,今夜之事,依然会以另一种方式发生。
他要把一切可能性都扼杀在襁褓里。
白逸襄没有去看那哭哭啼啼的玉芙蓉,而是将桌上那青瓷茶壶一把抓了起来,不顾里面滚烫的茶水,直接塞到了赵玄的手中!
赵玄被烫得手一缩,却被白逸襄死死按住。
“殿下不必听信我二人所言,你只需将此壶,连同地上这滩茶水,一并带回府中,命你最心腹的太医一验便知!”
他面庞凑近赵玄,低声道:“此事,事关殿下的性命与清誉,不可不察!”
说完这句话,白逸襄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一直守在门口的石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稳稳地扶住。
“咳……咳咳……”
白逸襄靠在石头宽厚的胸膛上,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向怔在原地的赵玄,深深地作了一揖,然后对石头虚弱地道:“我们……走。”
石头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家郎君,转身向门外走去。
自始至终,白逸襄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雅间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赵玄看着自己手中那把尚有余温的青瓷茶壶,又看了看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玉芙蓉,眼神在冰冷和审视之间,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