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的帐幔,银线绣的竹叶,还有床边那四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个最丑的,壮硕如山的,是……是石头?对!是石头,这是他的贴身忠仆。
另一个……是,是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白福。
另外两个妙龄女孩,是他的贴身侍女,一位叫卉迟,一位叫玉瑶。
“郎君,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白福的眼泪顺着他的褶子留下来,声音都在发抖。
白逸襄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白福道:“快,快拿水来!”
“唉!”
玉瑶清脆的声音传出,动作麻利的拿起水碗。
冰凉的玉勺抵上干裂的嘴唇,一股带着甘草味的温水顺着喉咙流下,那股烧灼感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缓了好一会儿,混沌的脑子才开始慢慢转动。
接着,他感受到一枚通体莹白的玉扳指,正静静地套在自己拇指上。
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这枚遗物,在他二十二岁那年,为躲避一场兵乱,就已经遗失在逃亡的路上了!他后来找了许久,都未曾寻回,此事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之一。
白逸襄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用颤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玉扳指上那熟悉的、温润的质感。
难道……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浮上了心头。
他强压下心中的巨浪,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虚弱声音问道:“福伯……我……我这是怎么了?”
白福听他问话,连忙回答:“郎君忘了?是前儿中秋宫宴,您在宴上喝了些酒,回府的路上又吹了冷风,当晚就起了高烧,昏睡了过去,到今天,是第三天了。”
中秋宫宴……昏睡三天……记忆中,确有其事。
白逸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继续问道:“父亲呢?”
“哎,”
白福叹了口气,“郎君又忘了,老爷十天前就动身,去沧州拜会老友了,说是要在那儿盘桓些时日,探讨学问。你生病的第二天我便写信给老爷,这两日应该已经收到信了,想必老爷看到信,即刻就会动身赶回来。”
信息吻合!他几乎已经能确认八九分,但还需要最后的印证。
他状似无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对了,怎不见岳枫堂弟?”
提到白岳枫,白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您就别提他了。老爷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没了拘束。您病着的这几天,他倒是来看过一回,说了几句风凉话,被老奴给请出去了。这会儿,怕是又跟那帮狐朋狗友,在城西的马场赌钱呢!”
都对上了。
时间、人物、事件、细节……分毫不差。
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死后出现了幻觉。
他是真的,回到了二十岁这一年!
这个认知,比“遗臭万年”
的判决,更让他感到震骇与荒谬。他怔怔地靠在软枕上,良久无言,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白福和石头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却又不敢打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许久,白逸襄才慢慢平复了心绪。
又喝了几口让他怀念不已的温水,他再一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镇定:“我睡了三天……京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白福想了想,“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太子殿下派人来问过两次您的病情,还有……哦,对了,听闻今儿个清音阁有新戏,城里好些达官贵人都去了,热闹得紧呢。”
清音阁……
这个名字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地扎了一下白逸襄衰弱的神经。
嘶——
好熟悉的名字啊,但总感觉很刺耳。
“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白福摸不着头脑,郎君这一病,怕不是真的把脑子烧坏了吧?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福压低了声音道:“这老奴却不清楚,只听得郎君说,前阵子陛下交办的几件差事,二殿下都办得极为漂亮,在朝会上得了陛下好几句夸呢。咱们那位太子爷,心里能舒坦才怪了。”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