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淮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露出几分歉意,轻声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接通电话,铃声戛然而止:“嗯嗯,叔,我在警局呢,我出去接你吧。”
他匆忙跑出去接人。
夏星时歪了下头。
谭淮的手机铃声是一首温柔的小曲,调子婉转动听,但声音才是点睛之笔。温和中透着一股子清冷,像是极北冰上的篝火,难以忘怀。
趁着还记得歌曲的旋律,夏星时轻哼着调子用软件识曲。
很遗憾,没搜到。
夏星时本打算离开的步子一转,安安稳稳的坐在谭淮刚才的位置上,从兜里拿出一根荔枝味棒棒糖塞进嘴里,视线落在对面墙的版画上。
没一会儿谭淮接人回来,是个皮肤黝黑、满是生活雕琢痕迹的中年男人。谭淮带着人进里面提交材料,仅仅过了十分钟,俩人从里面出来。
夏星时依旧坐在椅子上等待,只不过动作变成了玩手机。
“叔想抽根烟。”
中年人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声音嘶哑。
他说完话也没等谭淮回应,自顾自的走到警局外面,找了个墙根蹲下来,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用疲惫的眼神看向跟上来的谭淮。
谭淮垂着头,想要避开那灼烧心脏的视线。
“叔跟你说实话,当初给你爸担保,叔收了你爸两万块钱。”
“我姑娘还要钱治病,叔家里没钱了。”
中年汉子不再说话,只沉默着的吸着香烟,烟雾缭绕间透出他的满面愁容。
谭淮站在那,冷风吹拂,寒意侵身。他双眼空洞的看着升腾烟雾。
心里莫名有股气堵着。
一百万!你没钱你乱担保什么!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要给别人担保!
他的火气才刚升起来,视线落在那夹着烟的粗糙手指上,凭空一盆凉水浇灭了他的火。
有那么一瞬间,谭淮恨自己居然是个有良心的人。
他要是个丧良心的人,这时候就该冷冰冰说——谁让你给他担保的?这笔钱他没用在家庭,我和我妈用不着还;又或者是我不继承我爸的遗产,自然也不继承他的债务,这事跟我和我妈没关系,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他爸抵押了家里的房子、车子,还有两张信用卡逾期,临走前还骗他|妈搞了小额贷套现了二十万!这些都影响征信,还款的优先度肯定更高。反而熟人债都能拖,甚至不还法律上也指摘不了他什么。
可是不行,良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这一瞬间,谭淮心脏仿佛被委屈浸满,他想起了欠了一屁股债跑路的爸,想起这段时间一个个联系过来的他爸的兄弟们,还有银行的催债短信。
最终,谭淮想起大年初一掩面哭泣的妈妈。
谭淮垂着头,干巴巴说:“叔,我会尽力还钱。”
尽力,我只能尽力。
抽着烟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尽,眼瞅着就要烧到手了,他丢掉手里的烟,站起来,轻声应了一句:“哎,好。”
“那叔先走了。”
他迈步离开,背影萧索。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谭淮。”
夏星时不知道在旁边站了多久,等人走了才出声。
谭淮身体僵了一下。莫名的,他并不想让夏星时看见这么狼狈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夏星时,笑的很勉强:“抱歉,我……”
夏星时温柔的打断他:“刚刚的手机铃声,是你自己唱的吗?”
“是。”
提起自己喜欢的音乐,谭淮眉宇间的沉郁稍稍散去。
“你有意卖版权吗?”
谭淮愣住:“嗯?”
“我代表东升娱乐,”
夏星时递出一张名片,“游芳菲是我母亲。”
夏星时自顾自的说:“你目前的情况,单一的歌曲版权费用不足以解决你的困境。”
“我可以做主让公司帮你偿还所有欠款,代价是……”
他看向谭淮,语调轻缓——
“你大概得卖身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