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砚心绪微动,那清朗的嗓音似一根轻盈羽毛挠在心间。
一碗汤药灌下,高烧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
叶上初昏睡一夜,醒来后赤着上半身,趴在归砚腿上。
归砚揭开被血浸透的绷带,伤疤狰狞,他清楚感受到掌下那脆弱的身躯难以抑制颤抖。
低微的啜泣声随之传来。
归砚不太会安慰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这倒衬得叶上初更懂事。
少年后肩有一块很深的旧疤,像是生生剜去了一块肉,横贯着几道鞭痕无比丑陋。
包扎好,叶上初半晌没听见归砚让他起身的动静,疑惑侧头。
归砚正盯着那疤痕出神。
“归砚。”
叶上初小心翼翼唤了声。
归砚若无其事般将他放回榻上,起身拂了拂衣袖。
叶上初撑着脸看他,眼神天真澄澈,“你不问问这伤的来历吗?”
每一个见过这伤疤的人,都会好奇是怎么来的,他以为归砚也是一样。
岂料对方摇头道:“这是你的私事。”
“归砚,你真好。”
叶上初叹息,疲累闭上眼睛,默默念了几遍名字。
四下安静,他以为归砚已经走了,侧脸忽然触到一抹清凉。
归砚手指轻轻磨蹭着,将膏药涂抹均匀。
这张脸赏心悦目,毁了实在可惜。
叶上初有种未经世事的单纯,归砚怀疑自己判断出了错。
“你都不问我为何救你,如此没有防备之心?”
少年扑闪着羽睫,“你既然救我,定然不会害我了。”
“归砚,我相信你。”
归砚这些不明来历的伤药效果奇佳,没几天叶上初便能下床走动了。
先前听闻北阙称此地为宁居,他出门后才发现其实也不过一方不大的小院,胜在精致干净。
小院一侧围栏开着,那条路通往山下,而屋后却另有一扇木门,一把沉重的铁锁挂在上面,不知通往哪里。
待他伤好得差不多,归砚便去山下忙自己的了。
叶上初一天大部分时间都看不到归砚,内心十分不安。
经他观察,此地全由归砚做主,自己一无所长,担心随时会被赶出去。
外界浮生杀手遍地,追杀令满天飞,要不是支逸清心慈手软,自己没命躲在这儿。
想到浮生,叶上初敛去伪装的天真,眸子里透露着无尽杀气。
浮生是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他六岁时便被人牙子拐卖到此,十二年的摸爬滚打与地狱般的训练,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艰难适应了这种生活。
往日虽过得坎坷,倒也能勉强活命,但自从浮生换了一位新主人,叶上初每天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新主人偏生看他不顺眼,动辄打骂,冰天雪地里跪一夜,鞭笞皮开肉绽都是常有的事。
兴许他连最后的价值也没了,那人如今想要他的命。
小院有间厨房,每日都按时煮饭。
厨房飘出食物的香气,先前昏迷梦里的对话在叶上初脑海中重复。
妖怪都是活剥生吞,没见过煮饭的。
暂且压下疑虑,叶上初走进厨房,“北阙,你去休息吧,我帮你烧饭。”
北阙熬了一锅虾仁瘦肉粥,鲜香四溢,“可是,你伤还没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