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时沈姨娘满脸泪痕地冲进来,“通”
地一声跪下。
“老夫人,救您给妾和六公子做主!”
盛氏还以为是崔砚出了什么事,当下变了脸色。“你快说清楚,砚哥儿怎么了?”
“有人想害六公子性命!”
沈姨娘哽咽着,示意跟过来的两人上前。一个是之前跟在崔砚身边的小丫环,另一个是崔砚的乳母孙氏。
她哽咽着,声声泣泪。
一说有人存心害崔砚,明知他年幼,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却有人故意背着小丫环偷偷给了他一块点心。
二说孙妈妈昨夜忽发病疾,上吐下泻也是有人故意为之,证据就是孙妈妈事后回想晚饭时喝的汤味道有些古怪。
“老夫人,六公子可是二爷唯一的儿子,妾实在是不敢想,到底是谁容不下他……心肠如此歹毒想谋他的性命。”
“你说的都是真的?”
崔涣大怒,目光惊疑不定。
妻妾相争闹出人命之事,搁在哪个高门内院都不鲜见。几乎是下意识,他怀疑的眼神就落到林氏身上。
“二爷,您这是怀疑我?你我夫妻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能不知道吗?”
林氏眼眶立红,如受到污辱般的委屈难过。
嫡妻与庶子,关系不可谓不微妙,若为嫉妒故,自是水火不相容,但夫妻又是一体,若为大局着想,她还应该示好庶子。
“沈姨娘,你说是那点心是有人给砚哥儿的,那砚哥儿可记得是谁?还有孙妈妈,你说是吃食被人做了手脚,可有证据?”
“六公子遭此大难,哪里还记得是谁给他的?孙妈妈吃了亏,证据却是没有的。”
“一个不记得,一个没有证据,你怎能断定是有人想害砚哥儿?”
林氏挺直着,轻抬下巴的同时,神情已然凌厉起来,“今日三房归家,阖家欢庆之时,你却凭空猜测,跑来大吵大闹,到底想做什么?”
沈姨娘似悲痛到无法呼吸,揪着自己的衣襟,泪如雨下。“二夫人,妾没有乱说,真的是有人想害六公子。”
她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忽地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像是突然被打了鸡血般看向魏昭,“妾还有证据!”
魏昭心下叹息。
她就知道哪怕在世人眼中最顶级的清流世家,这座府邸也不缺明争暗斗。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色香味都不少,单是一道金汤鲍鱼就足可抵寻常百姓几个月的花销。如此钟鸣鼎食锦衣荣华之家,为何人心难填?
“六公子说,那点心很是瓷硬,里面包的不是豆蓉流沙,而是未煮烂的芸豆,他这才被噎得险些没了命。四姑娘,是你救了六公子,六公子口中噎堵之物也是你所清除,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有没煮化的豆子?”
沈姨娘这番话,无疑将她推到左右为难的境地。往前一步是火坑,退后一步是冰窟,不管她怎么说,势必要得罪一方。
甚至有可能因她一人之言,而成为崔家人的众矢之的。
这样的浑水她不趟还不行吗?
她感受着众人的注视,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双手交叉于胸前,微微地低着头,“我当时只顾着救人,没有留意到这些事。”
“事关重大,四妹妹不妨再仔细想想?”
是崔绩!
她也是不明白了,这个向来置身于崔家之外的人为何会凑热闹,难道就因为她是女配他是男主,他们天生就不应该相安无事?
也罢。
那就来吧。
“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但我隐约记得从六弟弟口中抠出噎堵之物时,沾了些许在衣袖上,应是还未来得及清洗,或可让兄长辨别一二。”
白鹤动作迅速,很快将她换下的衣物取来。
正如她所言,那袖口处果然粘着一大坨点心秽物。
崔绩修长的手指将绿裙挑起,先闻到的不是点心秽物的气味,而是丝丝缕缕的清甜香气,似是某种不知名的果香。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鉴定。
他取来银箸翻看过后,再让沈姨娘自己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