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眼中蓝芒一闪。
那一刻,整个世界又从画卷变回了真实。
那些山川重新变得立体,那些河流重新开始流淌,那些人物重新恢复了动作。
那些正在厮杀的修士和血兵甚至没有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变化,他们只是继续着各自的战斗,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国师与秦明的战斗在那一瞬间重新爆。
可这一次,与之前完全不同。
吸收了日月权柄之后,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响着世界的真实。
当国师挥出一拳,那拳劲穿透虚空的瞬间,整个世界的颜色都会变得暗淡,仿佛画笔上的颜料正在被擦去。
当秦明抬手抵挡,那青色光芒绽放的瞬间,整个世界又会重新变得鲜艳,仿佛被重新着色的画卷。
整个世界在画卷与真实之间疯狂摇摆切换。
有时那些山川会变得扁平,有时那些人物会凝滞在动作的中间,有时整片大地都会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纸般折叠又展开。
而两人则如同游鱼一般穿梭于那片随时可能变化的虚实之间,在画卷的边缘与真实的夹缝中厮杀搏斗。
可伴随着战斗的持续,国师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他突然现了一个问题。
秦明自始至终都好像没有出全力。
至少没有他这种要撕碎对方的狠厉。
国师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要将秦明彻底碾碎的决绝,他的血色法力如同疯狂的野兽般撕咬着秦明的道则,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在试图将那具灵魂之躯彻底打散。
可秦明在抵挡的时候,总有一种如同在保留着什么的意味。
他在顾虑着什么?
国师的瞳孔微微收缩。
到了如今这个境界,还有什么值得他顾虑的呢?
世界已经在他们手中,真实已经在他们掌控之中,那些所谓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了可以随手抹去的尘埃。
还有什么,能够让他如此束手束脚?
他的目光在秦明的脸上扫过,落在了那双青蓝交织的眼睛上。
然后,他看到了。
眼神,那种期待死亡而又害怕死亡的眼神。
秦明的眼中没有那种要与他同归于尽的决绝,也没有那种要守护一切赴死的悲壮。
他眼中的东西更加复杂,更加矛盾,更加难以解读。
他在期待死亡。可他又在害怕死亡。
准确来说,他并不害怕死亡本身。他是怕死亡之后会生的事。
国师的心中猛地闪过一道电光。
秦明死后会怎么样呢?如果他真的在这场战斗中死了,如果他放弃了挣扎,如果他的一切都彻底消散了,那会生什么?
而秦明确实也如国师所想,他在期待死亡,可是又不敢真的死亡。
在他度过那场心魔劫的时候,由于国师的干扰,他的意识直接永坠黑暗,灵魂之火几乎要熄灭。
可就在那最深的黑暗之中,他的意识上升了。
他再次成为了第四柱神。
在那一瞬间,他端坐在永恒树母的树下,看到了整个寰宇的全景。
他看到国师带领血兵入侵那方世界,看到昔日的好友一个个战死沙场,看到李天涯的剑光消散在风中的最后一瞬,看到怀智和尚化作的两座大山在血浪中不断被冲刷。
可这一切,对于柱神来说都无关紧要。
柱神不在乎。
永恒树母的最后一片树叶正在枯萎,世界的存续与否都与柱神没有任何关系。柱神只是观测者与创造者,祂不会干预任何事情,包括世界毁灭与否。
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正在凋零的树叶,如同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剧。
那是一种无上的脱。
没有任何牵挂,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痛苦。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闭上眼睛,他就可以永远地留在那个状态中,成为那个端坐在树下的第四柱神,看着一切生又消散,永远不再有任何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