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中,那场足以撕裂万古的战斗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国师脸上的笑容缓缓扩散开来,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如同现了猎物的破绽般的愉悦,又带着一种即将触及最终胜利的狂热。
他没有急着继续攻击,而是缓缓摊开了右手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团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炽烈而温暖,如同初升的太阳般散着柔和的光晕,它的存在让周围破碎的虚空都微微扭曲,仿佛连虚无都在试图靠近这份温暖。
那是这个世界的太阳。
而在秦明的手中,不知何时也握着一团淡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清冷而幽远,如同悬挂在夜空的明月般散着柔和的光泽,它流淌在秦明的指缝之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正在与他体内的某种力量相互呼应。
那是这个世界的月亮。
它们当然不是凡俗所见的日月星辰。
它们的真实身份,是秦明自斩权柄之前的另外一大权柄。
承载真实的存在。
当年血神毁灭了所有世界,将那些世界的本源之力熔炼、锻造、凝聚,炼制成了这双眼睛。
它们的出现,便取代了世间所有真实,它们存在,世界才存在;它们完整,世界才完整。
国师看着秦明手中的蓝色光芒,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所有伪装后的得意,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没想到,我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秦明手中的蓝色光芒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向上移动,落在了秦明那双深邃的眼睛上。
所以,你没有把它们吸收,是在意那些蝼蚁的存在?真是妇人之仁。
他的声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浓烈。
想要完成终极一跃,哪容得下那么多私情!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直接扣出了自己的右眼。
那属于秦明的血肉之躯的右眼在他手中化作一团血色的光芒,被他捏爆在掌心之中,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在虚无中。
然后他将那团红色的太阳光芒,毫不犹豫地按进了自己的眼眶。
那团红色光芒入体的瞬间,国师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右眼中迸出一道炽烈的红光,那光芒穿透了虚空,穿透了那片正在飘散的黑暗裂隙,仿佛要将整个星空都点燃。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捉摸,仿佛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重新定义。
秦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动了。他没有像国师那样挖出自己的眼睛,而是将那团淡蓝色的月亮光芒直接吞入口中,将其融入了自己的灵魂之躯。
那团蓝色光芒入体的瞬间,他的左眼中迸出一道清冷的蓝光,如同深海中浮现的幽光,将那半片青色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冰蓝色的薄雾。
下一刻,一股奇怪的波纹从两人的身上同时扩散出去。
那波纹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伟力。
它从两人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那波纹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化。
山川、河流、城池、大地,那些正在厮杀的修士与血兵,那些正在欢呼或绝望的面孔,全部在那一瞬间变得扁平、变得凝固、变得如同画布上被涂抹出的颜料。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画。
横亘在虚空中的画卷上,是那方世界的全部景致。
而国师和秦明,则站在那幅画前。
他们是这幅画的观者,也是这幅画的创造者。
此刻,在这片再无任何存在的虚无之中,他们是整个世界唯一的真实。
他们的存在与否,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只要他们中的一个伸出手,轻轻拂过那幅画卷,那些画中的山川就会消失,那些画中的人物就会被抹去,整个世界便不复存在。
秦明站在画前,目光在那幅画卷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到了画中的那些面孔,林九歌、左青、鱼阔海,还有那些由黄泉之水凝聚出的熟悉身影,还有那些依然在挣扎求生的幸存者们。
他们被定格在那一瞬间,如同一幅永恒的、再也无法动弹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