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罡凑过去,认出他来,声音哽咽,“狂战队长!是我啊,岩罡!白罴族的岩罡!三年前在万族集,我们还一起喝过酒,你还说我的斧法太软,要教我几招!”
那狻猊族战士愣了很久,浑浊的眼中渐渐有了一点光。忽然,他抓住岩罡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嘶声道:“快……快走……地下有……魔阵……他们在献祭……用我们的命……污染大地之心……快走……告诉族长……别来……这是陷阱……”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的光又在涣散,再次昏了过去。但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地下有魔阵?”
铁掌沉声道,巨斧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火星四溅,“难怪这里的魔气这么重。灰衣人把魔阵埋在地下了,用堕落守卫的血肉和怨念做养料。这是要把我们的兄弟当成燃料!”
周行野闭上眼睛,以厚土神壤感应地脉。厚土神壤的灵光渗入大地深处,与地脉共鸣,将地下的一切映照在他的识海中。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止是魔阵。是整个‘万魔蚀心大阵’!阵眼就在盆地中央,方圆十里都被覆盖了。阵中有三千魔化妖兽,还有……还有一个化神期的魔将坐镇!他的气息很强,已经和地脉连在一起了。比灰烬谷的那头蛟龙还要强!”
话音未落,天空中传来尖锐的鹰唳,三声长啸,那是裂空族最高级别的警报。锐风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翎羽战甲上沾着风霜,脸色铁青,声音急促如鼓点:“东边和南边都来人了!东边,是妖族的青鸾卫,至少五百人,打着天凰宫的青色旗帜,带队的是个化神期的妖将,已经推进到距圣地五十里处!他们的行军度很快,半日之内就能抵达!南边,是御气宗观察团,数百人,穿着紫色道袍,带队的是个元婴后期巅峰的长老,也在向这边靠拢,距圣地六十里!他们在外围扎了营,布下了阵法,但没有推进,似乎在等什么。”
营帐中顿时炸开了锅。
啸山拔出虎咆刀,刀身上的符文在愤怒中震颤,虎目中满是怒火:“他们想干什么?趁我们和魔军拼个你死我活,来捡便宜?这些卑鄙的东西!三百年前这样,三百年后还是这样!真当我血爪族好欺负?”
铁掌从旁边的营帐中走出,巨斧在手,脸色同样难看,声音低沉如闷雷:“灰衣人的密信里提到过‘青鸾卫’和‘御气宗观察团’。他们是灰衣人的后手——如果灰衣人失败了,他们就亲自下场。青鸾卫是梧洲妖族天凰宫的直属精锐,在妖族中的地位相当于人族的太上道宗嫡系。御气宗就更不用说了——灰衣人就是他们的走狗。现在灰衣人败了,他们就自己来了。他们在等,等我们和魔军两败俱伤,再一举拿下霸洲。这是他们的算盘,打了几百年了。”
岩心拄着骨杖,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忧虑,他抬头看了看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又看了看远方:“前有魔将,后有追兵。东边是妖族,南边是御气宗。我们被夹在中间了。而且今晚是月圆之夜,血月将至,地脉会暴动,兽魂会苏醒。这是灰衣人算好的日子——他们要借天时来灭我们。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占了两样。”
顾思诚站在高坡上,量天尺在头顶缓缓旋转,清辉如水,将周围的魔气驱散。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推演。前方是“万魔蚀心大阵”
和三千魔化妖兽,后方是妖族和御气宗的追兵,两侧是荒原,无险可守。六千大军,腹背受敌,前有狼后有虎,头顶还有即将降临的血月。每一步都是死棋,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但他睁开眼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如同深潭止水。
“不改计划。”
他的声音沉稳如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先破魔阵,再退追兵。周师弟,万魔蚀心大阵的地脉节点在哪儿?”
周行野指着盆地中央,手指在微微颤抖:“阵眼在地下百丈处,有三条地脉支流汇聚。那是霸洲地脉的主干之一,灰衣人花了好几年才把魔阵嵌进去。只要切断支流,大阵就会瘫痪。但需要有人进入阵眼核心,以厚土神壤之力切断地脉。阵眼周围有三千魔化妖兽和那个化神期的魔将,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我去。”
周行野毫不犹豫,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陪你。”
沈毅然站了出来,紫电刃在手中嗡鸣,雷光在刃身上流转,“雷行之道,最能震慑魔气。你切断地脉的时候,我替你护法。化神期的魔将又如何?我的紫霄神雷,专克魔气。”
顾思诚点头,又看向赵栋梁和楚锋:“赵师弟、楚师弟,你们负责掩护周师弟和沈师弟。三千魔化妖兽,够你们练手的了。”
赵栋梁拍了拍腰间的烈阳刀,刀身上的太阳真火在暮色中跳动,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他眼中的战意:“在镜中界练了那么久,在霸洲走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化神期的魔将,我倒要看看,是它的魔气强,还是我的太阳真火烈。”
楚锋淡淡擦拭星辰剑,剑身上的星纹流转不息,剑尖指向东方,那里是灰衣人据点的方向:“三千妖兽,正好试剑。我的星辰剑,还未饮过化神期的血。”
顾思诚又看向啸山、铁掌和锐风:“啸山族长,你带白额族虎骑正面冲击魔阵,吸引魔将的注意力,打得越凶越好。铁掌族长,你带黑罴族熊战士从侧翼包抄,打乱妖兽的阵型,别让他们组织起来。锐风族长,裂空族鹰骑在空中压制,别让飞行妖兽靠近周师弟。岩心大萨满,狻猊族的图腾之力负责驱散魔气,保护地面部队。”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所有人,从啸山到铁掌,从锐风到岩心,从潘塔到岩罡,从赵栋梁到楚锋:“至于东边的妖族和南边的御气宗——让他们等着。等我们破了魔阵,再来收拾他们。想当渔翁?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猛龙过江,什么叫做——百族一心的霸洲联军!”
“霸洲!霸洲!霸洲!”
六千战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在荒原上久久回荡。那声音中蕴含着三百年的压抑、三百年的仇恨、三百年的痛苦,也蕴含着对未来的希望。
远处的天际,妖族的青色旗帜和御气宗的紫色道袍已经隐约可见,如同两团正在逼近的乌云。而头顶,那轮月亮正在一寸寸变红,血月将至,月光洒在荒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
顾思诚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远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量天尺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清辉如水,映照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智慧,有勇气,有三千年的道统传承,有三个月在霸洲大地上走过的每一步,有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承诺。
“来吧。”
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飘向远方,“让各族看看,霸洲的猛龙,是怎么灭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