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执,不拒,只顺应,只体验。
若生来,便欢喜接纳;若灭至,便安然送别。
生灭之间,本无间隔。
正如那株九叶还魂草,在寂灭中孕育新生,在死亡中完成轮回。
此念一生,识海幻相骤碎。
那株于轮回中挣扎的树,忽而静定。
它不再拒枯,亦不执荣。只静静立于天地间,春来芽,夏来茂盛,秋来落叶,冬来沉眠。
顺应四时,自然而然。
风雨来,它受;霜雪降,它承。日光暖,它沐;月光清,它浴。它只是“在”
,在每一个当下,完完全全地“在”
。
于是,轮回不再是苦难,而是风景。
生灭不再是枷锁,而是韵律
与此同时,玉台上陆明轩,睁开了眼。
他眼眸,左瞳翠绿如新生之芽,右瞳枯黄如深秋落叶。
两色缓缓轮转,终融为一种深邃的、包容万象的青褐——那是大地孕生之色,是枯叶化泥之色,是生灭相融为一之色。
头顶,那团混沌光芒骤敛。
一个三寸小人,自光中一步踏出!
小人面貌与陆明轩无二,身着青褐道袍,左手托一枚翠绿欲滴的嫩芽,右手握一截枯黄如玉的树枝。周身散圆融、温和、包容万物之气韵。
木行元婴,成!
就在元婴成型的刹那——
万青谷内,所有裂分生死两半的草木,忽而同时“愈合”
!
枯木逢春,朽枝生芽,焦花重绽,浊水还清。
更惊人者,一股磅礴难喻的生机浪潮,以陆明轩为核心,轰然爆!
碧潭水面,瞬开遍从未得见的七彩莲花;古树枝头,同绽四季之花——春桃、夏荷、秋菊、冬梅,竟于一树之上共荣并存;地面上,无数灵草破土而出,数息间便生长数百载分量……
生机所过之处,连岩石皆覆青苔,苔上又绽米粒细花。
整个万青谷,于短短十息内,化作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灵气浓度暴涨三倍!
而这股生机浪潮,未囿于山谷。
它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三百丈外,守护大阵边缘。
赵栋梁深吸一气,只觉体内赤炎真人焚天真意所遗、连重铸赤焱金睛时都未能尽除的最后一丝暗伤,在这生机浪潮冲刷下,如冰雪消融。他元婴出一声舒畅长吟,周身金焰流转,修为隐隐有返归元婴后期之势!
赤焱金睛兽低吼一声,暗金躯壳表面浮现细密木纹——那是生机在修复其最微末的结构损伤,稳固初晋境界。它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望向谷中,竟有感激之色闪动。
顾思诚、林砚秋、楚锋、沈毅然、周行野,五人皆感神魂一清,连日论道、演法、布局所耗心神,瞬间补足。于各自大道的感悟,竟在这生机滋养下,灵光新现,往日一些晦涩处豁然开朗。
褐衣老僧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微漾,他缓缓睁眼,眸中尽是赞叹:
“枯荣交替,生死相即。此即我佛所言‘诸行无常’、‘诸法无我’。陆施主以道法证之,善哉,善哉。老衲枯坐三百年,今日方知‘枯荣禅’真意所在。”
学宫博士目露奇光,手中玉简飞记录,喃喃自语:
“生机爆竟能惠及旁者,且随修行属性不同而各有补益——火行得暗伤痊愈,金行得锋芒温养,土行得根基稳固,水行得柔韧滋养,雷行得刚正淬炼……此非单纯灵气馈赠,而是大道韵律的共鸣!当载入《异象考》,传之后世!”
太上道宗诸位长老亦获益匪浅。
一位困于元婴中期近百年的长老,忽而福至心灵,久未松动的瓶颈,竟现一丝裂隙!他面色潮红,不敢置信地内视己身,旋即对谷中方向深深一揖。
青木峰座闭目沉浸于生机浪潮中,周身气韵隐隐流转,低语如诉:
“枯荣循环,生死一体……原来我青木峰传承,一直偏重‘生’之一面,而轻‘灭’之真义。历代祖师留下典籍,只言‘生生不息’,却未说‘灭亦是生’。今日方知,那非祖师之过,是我等悟性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