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故而,修行者当怀赤子之心,亦当备智者之眼。赤子之心使你持守纯然向道之志,智者之眼助你看清迷雾、辨明歧途、不为外物所役。”
话音落处,求真殿内久久无声。
许多学子目中辉光流转,如见新宇之门渐启。
有人轻轻点头,有人闭目沉思,有人低声喃喃:“赤子之心……智者之眼……”
那几位丹霞派的眼线,此刻已悄然起身,向殿门处挪去——这些话,他们必须尽快报回宗门。
但就在他们即将挤出人群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
“顾先生,老朽有一问!
这一声,如石破天惊,将满殿沉静瞬间打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排一位须霜白的老博士颤巍巍起身。他身着深青色的学宫博士袍,袍角绣着古经院的标记——那是学宫中资格最老、地位最尊的几座院殿之一。
有人低声惊呼:“古经院院正,秦默秦老!”
“他怎么起来了?”
“秦老一生精研上古道藏,最重道统纯正。顾先生这套‘科学修仙’,怕是要被他当众驳斥了……”
窃窃私语中,秦默缓缓开口。他的面容因激切而微微泛赤,枯瘦的手指直指顾思诚,声音虽嘶哑,却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依你所言,万物皆可‘格’,万理皆可‘明’。那老朽问你——”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如凿:
“道,本身可也能被你此套‘格物’之法解析、量化、拆作算式?!”
此问如淬毒之匕,直刺核枢!
求真殿内,空气似已凝冰。
众学子屏息,数位教习交换忧色。几位深知秦默脾气的博士,更是暗暗摇头——这一问,太狠了。
若顾思诚答“能”
,则无异宣称“道”
仅为可析解之自然现象,将倾覆修行界数万载的根本认知,得罪的将不止是秦默一人,而是整个道统!
若答“不能”
,则前所谓“万物皆可格”
便成虚言,整套理论体系顷刻崩解,此前三个时辰的讲学尽付东流!
进退皆绝。
连在侧旁听的空藏法师,亦不禁微微蹙眉。星文真人捻须的手顿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孟祭酒目光微凝,却没有出声——这是论道,他不能干预。
所有人都看向顾思诚。
那目光中,有紧张,有期待,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忧虑。
然顾思诚神色依旧静定。
他甚至浮起一丝淡笑。
那笑意很浅,却含着勘破迷障后的从容,仿佛秦默这一问,早在他预料之中。
“前辈问得极好。”
他缓声道,不疾不徐,从容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