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内倏然一静。
这正是许多人心中翻涌的疑虑——科学修仙再好,若让人失了那颗“道心”
,岂非本末倒置?
顾思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目光平静如水。
三息之后,他声调微扬:
“晚辈以为,恰恰相反。”
“明理,非但非背离本心,反是护持本心最坚之屏。”
他抬手,灵力于空中勾画出两幅图景。
左为一团混沌雾霭,翻涌不定,轮廓模糊,象征“未知”
;
右为一卷精密海图,山川洋流、暗礁险滩、风向潮汐,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修行之路,犹如横渡此雾海。”
顾思诚指向左边的混沌,“若对这片海一无所知,仅凭一腔孤勇闯入,则遇风浪时,唯有祈求天幸。当心生怖畏、幻象丛生、堕入迷惘时,你无从分辨那究竟是真实危机,还是心魔作祟。”
他指尖移向右侧的海图:
“然若你持有一卷海图——纵使其残缺不全,仅标出部分暗礁与洋流——你便有了依凭。风浪来袭,你知该向何方趋避;幻象滋生,你可对照海图辨明方位;彷徨无措时,你能仰观星斗以定航向。”
“此卷海图,便是‘理’。”
他的声音在殿宇间回荡,如钟如磬:
“明理,非欲使你化为机械,而是予你一副洞察世相的‘慧镜’。透过此镜,你依旧会见天地壮美,为日升月落而感动,因同道之谊而温暖——但同时你也知晓,日出缘于星辰运转,月落系于引力相牵,温暖来自灵能传递。”
他语锋一转,反问:
“知此种种,会使你失却感动么?”
满殿寂然,无人能答。
顾思诚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恰恰令你在感动之余,多一层对宇宙玄妙的敬畏,多一分对造化神奇的慨叹。”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殿顶,望向更辽阔的所在:
“修行界中,不乏为外物所惑、失却本心之人。譬如——”
他话锋微转,声音沉静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潭中捞起的冷石:
“有些宗门,表面冠冕堂皇,以正道自居,背地里却行杀人夺宝之事。化神老祖不惜屈尊对元婴修士下死手,所为非关大义,仅是觊觎他人机缘所得。”
殿内忽地一静。
那是一种极为微妙的静——不是鸦雀无声的死寂,而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灵气的流动都仿佛慢了半拍。
不少学子神色微动,显然联想到近年流传的某些传闻——澜洲归墟之外,丹霞派赤炎真人焚天煮海,追杀七名元婴修士,所为不过是夺那传说中的仙器遗宝。
那几位丹霞派的眼线,此刻面色铁青,却不敢作,只能死死咬牙,将头埋得更低。
“此等行径,正是失了‘智者之眼’,亦蒙蔽了‘赤子之心’。”
顾思诚续道,声音转回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贪欲障目,使他们只见宝物光华,不见道义所在;强权蔽心,令他们只思巧取豪夺,不思修行本真。究其根本,是他们从未真正明辨何者为‘道’,何者为‘器’,何者为修行者当持守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