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外围,以水镜术投射的虚像区,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散修、小宗代表,乃至凡人中的饱学之士。
博闻城风气流衍,但凡守规矩,贩夫走卒亦可闻道。此刻那些平日里只在市井中讨生活的凡人,也踮着脚尖、伸长脖子,透过水镜术投射的光幕,好奇地望向求真殿内的景象。
这将是他们离“大道”
最近的一次。
左侧位,祭酒孟守拙端坐于特设的玉台之上,神色淡然,手中轻抚那卷紫金竹简。他今日换了一身紫金色的儒袍,头戴高冠,衬得整个人愈威严庄重。
文载道立于一旁,目光不时望向殿门,袖中的手指轻轻掐动,似在推算时辰。
右侧前排,空藏法师率佛门使团十人端坐,双手合十,默默诵经。他们身后,隐隐有淡淡的佛光流转,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稍后处,星文真人带着星澜静坐,面带微笑,目光中满是期待。星澜的目光则时不时扫向殿门,似乎在等什么人。
另一侧,云虚子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目光深处却透着审视。他身后站着几名太上道宗的弟子,其中一个年轻的,正是那日在迎客峰上面露不忿之人,此刻面色虽仍有些别扭,却已收敛了许多。
辰时差一刻。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辰时正。
殿门缓缓打开。
七道身影,并肩步入殿中。
当先者一袭月白道袍,衣袂飘飘,面容清俊而目光澄澈。他步履从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看不见的韵律之上,不急不缓,不卑不亢。
正是顾思诚。
身后六人,同样身着月白道袍,气息各异却浑然一体,宛如一座移动的阵法——
赵栋梁,气息沉凝如山,目光锐利如刀;
林砚秋,温婉如玉,眸中却有慧光流转;
楚锋,清冷如剑,周身隐隐有剑意流转;
沈毅然,沉稳内敛,目光深处有雷芒隐现;
周行野,厚重如大地,每一步都仿佛与地脉共鸣;
陆明轩,温和如春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清润了几分。
七人同行,七种气息,却浑然一体,仿佛一座行走的阵法。
满场目光,如潮汇聚。
那目光中有探寻,有猜疑,有期盼,亦有毫不掩饰的冷意——尤以几位须皆白的老学究为甚,他们看向顾思诚的眼神,恍如观瞻擅闯圣坛的化外蛮夷。
顾思诚神色宁定,目不斜视。
他行至殿中央,先向祭酒孟守拙方向微一颔,又向空藏法师、星文真人、云虚子等各方代表一一点头致意,最后,向在场所有人,环视一礼。
这一礼,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既无初来者的怯懦,也无成名者的倨傲。
文载道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而后,顾思诚独自登上殿中央的讲台。
讲台是一方悬空的“悟道石”
,石面光洁如镜,可映心绪。相传这块悟道石是学宫初代祭酒当年讲学所用,三万年下来,不知承载了多少智慧的火花。
顾思诚立定,身后星幕自转,山河图于足下铺陈。
满殿寂静。
落针可闻。
顾思诚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那些期待的脸、审视的脸、敌意的脸、好奇的脸。
他在那张张面孔上,看到了太多东西——
有那日迎客峰上对他怒目而视的太上道宗年轻弟子,此刻眼中敌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
的审视。
有那位在人群中替他说话的星辰阁女修星澜,此刻正微微颔,目光中满是鼓励。
有那位在恒洲并肩作战过的慧明法师,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如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