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说客套话,礼数周全即可——在真正的智者面前,多言反显心虚。
文载道微微颔,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他侧身让开,引向左:“这位是太上道宗外事长老,云虚子道长。”
顾思诚转向那位中年道人,依礼相见。
云虚子上前一步,拂尘轻甩,面上带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掠过顾思诚身后的佛门使团——尤其是空藏法师与慧明法师。
“顾道友。”
云虚子开口,声音清朗,“贫道奉掌门之命,特来相迎。昆仑之名,近日在神洲亦有所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客气,但顾思诚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至少有七成仍在佛门使团身上。
那是神洲本土大宗的天然警惕——对任何可能打破既有格局的外来力量,先审视,再接纳。
文载道又引向右:“这位是星辰阁长老,星文真人。”
那位须皆白的老者朗声一笑,大步上前,竟是主动伸出手来——这在修道之人中极为少见,通常只是稽或抱拳。
“顾道友,久仰久仰!”
星文真人笑声洪亮,中气十足,“老夫星辰阁星文,奉阁主之命,特来迎候。听闻诸位在青洲时,曾与小徒星澜有过数面之缘,此番重逢,倒是缘分。”
他侧身示意,那位年轻女修上前一步,盈盈一礼。
“星澜见过顾道友,见过诸位昆仑道友。”
她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话是对众人说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顾思诚身后瞥了一眼——准确地说,是瞥向楚锋所在的位置。
楚锋立于顾思诚身后三尺,一袭月白道袍,背负星辰剑,神色清冷如常。但在星澜目光落来的刹那,他眸中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一闪而过。
那变化太快,快到连楚锋自己都未必察觉。但顾思诚察觉了,赵栋梁也察觉了——后者嘴角微微一抽,忍住了没说话。
星澜很快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但她那唇角极轻的、转瞬即逝的上扬,已被另一人收入眼底。
林砚秋站在顾思诚身侧,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眼角的余光却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道细微的神情变化,默默刻入识海深处。
“星文长老客气。”
顾思诚拱手道,语气平静,“青洲之时,星辰阁对我等多有照拂,此情铭记。”
星文真人捻须而笑,连道“好说好说”
,退至一旁。
文载道又引见了大雷音寺别院长老了尘,以及几位神洲本土势力的代表。每一人顾思诚都依礼相见,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至此,迎客峰上该见的人,已见了一遍。
但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云虚子忽然开口,语气似不经意:
“空藏法师,闻贵寺此番遣使,乃专为护送昆仑诸位道友而来?”
此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顾思诚等人分明在此,他却径直问向佛门。这其中的潜台词,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佛门为何要为一个外来势力如此兴师动众?这其中可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广场上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凝了一凝。
空藏法师神色不动,合十道:“正是。”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多言。那双垂敛的眼睑微微抬起,目光平静地看向云虚子,等着他下一个问题。
云虚子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简洁。他顿了顿,只得继续道:“不知……所为何事?”
空藏法师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昆仑道友携关乎九洲安危之要事,欲与神洲各方共商大计。我佛门既知其诚,自当护持一二,以免途中横生枝节,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