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让这番话在众人心中沉淀:“化神老祖不顾身份,对元婴后辈痛下杀手;名门大派撕下脸皮,行杀人夺宝之事——这看似突然的追杀,背后不过是贪婪二字驱动的必然。这不是什么‘机缘’或‘无常’,而是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妙言罗汉眉头微皱:“施主此言,可有证据?”
顾思诚点头:“归墟一战,各方势力皆在。丹霞派赤炎真人亲自出手,欲夺玄水镜,此事有星辰阁云河真人、大雷音寺空藏法师可以作证。”
他看向空藏法师,“而且,丹霞派与修魔族在澜洲早有勾结,我们在澜洲与魔宗,灰衣人都有交手。”
园中哗然。
顾思诚继续道:“晚辈举此例,并非要在此控诉丹霞派,而是要说明——许多看似突然的‘灾劫’,背后都有清晰的因果链条。若我们能早一步看清丹霞派的贪婪本质,看清他们与魔修的勾结,那么归墟的围杀、澜洲的追杀,或许都可以避免。”
“这,正是‘科学修仙’所要追求的境界。”
他声音渐高,“不是被动等待机缘,不是茫然承受无常,而是主动探索规律,看清因果,从而趋吉避凶,把握自身命运。”
“丹霞派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正是因为他们认定我等为无根浮萍,可以随意拿捏。但若我们早就在神洲立言传道,广结善缘,他们可还敢如此?”
这番话说完,园中久久无声。
顾思诚不仅回答了妙言罗汉关于“机缘”
的质疑,更巧妙地将丹霞派的恶行作为例证,既揭露了真相,又彰显了昆仑的格局——他们不是来复仇的,而是以更高的视野,剖析事件背后的因果规律。
良久,妙言罗汉缓缓起身,郑重地向顾思诚行了一礼:
“受教了。”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空藏法师、慧明禅师、明镜禅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之色。
这场论道,顾思诚不仅回答了质疑,更展现了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既尊重传统的玄妙体悟,又提倡理性的探索研究;既不否认机缘的存在,又强调主观能动的重要。更难得的是,他能将丹霞派的追杀这样的具体事件,上升到因果规律的层面进行剖析,这份视野和格局,令人叹服。
便在这时,那位一直在作画的白眉老僧忽然停笔。
他面前的素绢上,不知何时已画满了一幅奇特的“画”
——不是具象的景物,而是一张巨大的、层层嵌套的“网”
。网的中心是一团混沌的光,网的边缘是无数细密的节点,节点之间由流动的线条连接。而在网的某个角落,有几条线条扭曲纠缠,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结”
——那“结”
的颜色暗红,与整体的清光格格不入。
老僧将画举起,面向众人。
“此画,名《道网》。”
他声音苍老而平和,“是老衲听顾施主论道时,心有所感而作。中心混沌,是为‘常道’,不可言说;边缘节点,是为‘可道’,是我等能理解、能言说的部分;而那些线条——”
他指向画中那些流动的、交织的线条:
“便是顾施主所说的‘规律’、‘因果’、‘联系’。它们将一个个孤立的‘可道’连接起来,让我们能一步步接近中心的‘常道’。”
老僧又指向那个暗红色的“结”
:
“此结,便是顾施主方才所言——丹霞派因贪念而生的杀劫。看似突兀,实则早已在网中埋下因果。若能早察此结,或可解之;若不能察,则必受其害。”
画作在众人手中传阅,引起阵阵惊叹。
这已不是简单的论道,而是思想的艺术化呈现。
顾思诚看着那幅《道网》,心中震动。这位老僧在听他论道的过程中,竟将他所说的理念——包括对丹霞派事件的分析——转化成了如此精妙的视觉表达。这份悟性,这份将抽象思想具象化的能力,令人叹服。
便在这时,园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高九尺、膀大腰圆的僧人正大步走来。他身着灰色短打僧衣,颈挂一串乌沉念珠,赤着双脚,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一震。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相貌——圆脸大耳,眼若铜铃,鼻子宽阔,嘴边有两撇浓厚的胡须。那模样,竟与世俗传说中的某种生灵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