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竹雪想起来了:
“喔,那是当年征讨草原时,被乞力蒙多的二儿子伤的。”
乞力蒙多的儿子很多,但活到最后的也就一个老二:
“阿史那图?”
燕竹雪嗯了一声。
“难怪,像是草原刀所伤。”
想起那把凌冽肃杀的草原弯刀,燕竹雪至今难掩惊艳。
乞力蒙多是个空有野心的君王,但他这位二皇子,却是一只能生食敌人血肉的草原鹰鹫,当年那场漠南之战,其实并没有传言中那般顺利。
也是经历了数个生死瞬间,差点死于阿史那图的刀下。
后腰某处被轻轻摩挲了一番,燕竹雪惊得当即翻身弹起,药问期拦都拦不住。
“你……!”
“你……”
二人四目相对,俱是一副意外之态。
药问期率先出声解释:
“抱歉,我瞧见那有处纹身,上面似乎还覆了层另外的染料,但是掉色了,想看看能不能擦干净,忘了你……”
对后腰极其敏感。
剩下的话,被药问期咽了回去。
燕竹雪摆了摆手,自己也被自己的反应闹得一阵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刚才就是,有点被惊着了。”
提起后腰处的纹身,不由想起下午在药池关于玄鸟纹的谈话,于是主动袒露道:
“那里的确是有两种染料,一种可融于血,为了遮掩下面的朱纹。”
原来可融于血吗?
难怪……
上一世将人刚刚接回启宫,并未未察觉到纹身的异样,是后来有一回闹得太狠见了血,才忽然惊觉那竟是朱色玄鸟纹。
可惜他才将纹样寄到江南,还没得到关于燕王身世的真相,人就先跑了。
“……问期,在听吗?”
燕竹雪晃了晃手,终于将发呆的人拉了回来,打趣着笑了笑:
“方才在想什么呢?喊了你好几声也不理。”
药问期跟着笑,却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引开了话:
“你刚刚问了我什么?”
“我想问问你,谷中关于大宸的记载,只有藏书楼那几本旧书吗?”
今日渡口所见所闻,叫燕竹雪想了解一下真正的大宸,毕竟是绵延了五百年的大国,藏书楼里那几本书,实在是沧海一粟。
当然,他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玄鸟纹的记载。
谷中自然藏着不少典籍,但药问期还不想这么快叫人查清楚,故意藏着掖着,将不甚重要的一处泄出:
“我师傅屋子里或许还藏着几本,明日我领你去找找看。”
知道谷中还有其他藏书,燕竹雪这才安安心心地准备歇下,解下发绳,随手扔在了边上。
药问期将发带拾了起来,握起少年瘦削的腕骨,耐心地缠上:
“这发带上绣着梵希族的祷文,留有你的生辰八字,可以消灾解厄,不可乱弃,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捡到,有借运之患。”
“不用时缠在手上吧,如此不容易丢。”
燕竹雪愣了会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投出凌厉的一眼:
“神医是如何得知我的八字?”
生辰八字这般隐秘的东西,药问期是如何得知的?
燕竹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于神医实在太过信任,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有一人知道他曾经的身份,又不求回报地数次相帮。
“我好像从未问过,神医为何要帮我?”
“不要说是因为敬仰鬼面将军,你我此前素未谋面,若只是因着敬仰之情,将我救下便已是仁至义尽,为何还要再多费心,甚至连我的生辰八字都知晓。”
燕竹雪知道,药问期对他并无杀心,但这并不意味着,药王谷或许另有目的,否则为何要对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如此上心?
那些细致入微的体贴与关照,甚至叫他差点失了该有的警惕,简直细思极恐。
就在燕竹雪思考着是否要早些离谷时,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像是暮春之风,带过一片孤叶离索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