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换个人,都得被这倒挂的蚕蛹吓一大跳。
药问期却是早已习惯,波澜不惊地挪了个位,避开那双带着审视的眼,向门外走去:
“不是现在。”
蚕蛹急得落在了地上,滚了一圈,追上自己的主子:
“湟中诸部本就对借道之事心存顾虑,那夜你匆匆离去,哪怕是说给他们时间考虑,如今这时间拖得也太久了些,有几个部落的首领在翌日便做好了决定,可惜却找不到人,主子若是迟迟不现身,会叫各部怀疑启国东伐的决心,下回再借道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眼看着药问期停住了离去的脚步,蚕蛹趁热打铁,再接再厉:
“既然找回了燕王,何不先去一趟湟中,待敲定东伐事宜,再回谷也不迟,总之燕王身上负伤,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这回您又带了这么多守军,他就算想走也走不出去。”
“兰时,这些话,是你爹教你的吗?”
被唤作兰时的黑衣人突然不说话了。
一张脸裹在黑布之下,倒是藏起了不少情绪,然而那双眼实在是太干净,干净到什么情绪全都轻易暴露在了人前。
药问期轻轻呵了一声:
“我看兰峥真是太闲了,给他找点事做吧。”
“西羌皇族有人在围剿中逃出王城,让他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带着手下的兵给孤好好查,别叫那群兵闲着,什么事也不干守在西羌,是想告诉全天下启国不甘于只吞下一下西羌吗?”
连难得的自称都说出了口,想来主子是生气极了。
关于东伐,主子一直都不太愿意,这几年倒是好了一些,似乎认清楚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可是今夜,不知为何,那股少年时才有过的叛逆与抵触,似乎又卷土重来。
兰时下意识地不敢再说,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多言的结果是什么,可想起父亲在信中的再三嘱托,咬咬牙,还是想再劝劝人。
刚一张嘴,就见自家主子微微侧目,墨黑的瞳仁寒凉无波,像是自深冷的古井中望来一眼。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上一回你放跑春来却隐而不报,挑过水的那片桃林还没来得及施肥……”
什么!这回要他扛着粪桶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施肥吗!?
兰时被吓得瞳孔骤缩,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兰时逾矩,下回不敢了。”
正在他忐忑不安时,守在谷口的小童忽然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主子,谷外围上了一群士兵,听说是……是晟国陛下来了,来寻玉公子。”
兰时听到自己主子嗤笑了一声,而后轻功一使没了踪影,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出气包来了。
第30章狼狈为奸(一更)
药王谷外缘,迷障林。
顾修圻勒住手中的缰绳,环视一圈迷雾四布的密林,问向身侧带路的军医:
“陈凌,接下来往哪里走?”
“燕王殿下画到这就没了,应该就在这附近。”
顾修圻一把夺过了陈凌手中的地形图,果然画到迷障林就没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手拔出腰间的佩剑,抵在陈凌脖子上:
“真正的路线图,交出来,朕不想废话,别狡辩。”
陈凌吓得腿都软了,偏偏坐在马上,还跪不了,只能哆哆嗦嗦地说:
“陛下……臣,臣没带。”
顾修圻的脸当场黑了,看得陈凌直呼:
“将军救命!”
宗淙跳下马,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路线图,叹了一口气:
“燕王不会画得这么详细,也没这么清楚,药王谷外机关重重,如今天色已晚,这里又都是大雾,若是乱走或许就掉进哪个陷阱里了。”
“虽没带图纸,但你总看过,给陛下带路吧。”
陈凌哪里还敢不从,连连点头。
顾修圻这才收回了配剑,瞧了眼胆子小到浑身哆嗦,却还敢瞒天过海的军医,一边晃悠着马儿跟上,一边意味不明地嘲讽了一句:
“朕这王兄,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沾花惹草。”
宗淙皱眉看去,又听陛下悠悠道出一句:
“待此次归京,应该将他禁在宫中才好。”
这一声说得很轻,像是自语一般,却清晰地落入了身侧的武将耳中。
宗淙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陛下,你想让燕王恨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