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问期含笑望着紧挨自己的少年,轻声慢语地继续往下说:
“后来遇到了一只挑嘴的鸢,连它也吃不下我做的东西,我才决心苦练一番厨艺,可惜当我能做出它喜欢的珍馐时,那鸢早就飞走了。”
燕竹雪听笑了,只当这位神医是在讲笑话,他收回了好奇的耳朵,身子也坐正了些:
“鸢鸟往往只停留瞬息,想吃什么伸出利爪便能自己抓来,又哪里等得住一道人类的珍馐?”
药问期静静地感受着刚刚蹭热的肌肤渐渐褪下热度,他轻轻一笑,在少年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到燕竹雪的碗内:
“尝尝这排骨是否合口?我吃着似乎有些老了。”
燕竹雪被眼前的酱排骨勾住了神,也没再管那个关于鸢鸟的玩笑,夹起来咬了一口,的确有些老,但耐不住酱好吃,整体来说还是十分美味,于是两三口就吃了个干净。
“好吃!刚刚好,我就喜欢这种有嚼劲的肉!”
楚郁青看了看被自己扔到一边咬不动的老排,皱眉问了一句:
“将军这些年都吃的什么东西?”
燕竹雪吐出骨头,思索了一会才说:
“什么都有吧,北境不比江南丰饶,好一点就是米和肉干,再逮只野兔烤烤,不过还不如不烤,没有盐没有一点佐料腥得很,差一点也有糒,拿雪水拌一拌也能咽下。”
“这两年陛下慢慢掌权后好一些了,粮草充足很少吃糒,每隔几个月陛下还会亲上北境送些补给,给我带些小零嘴什么的……”
燕竹雪不说话了,他怎么说着说着就提到了那个混账。
“燕王和晟帝情意果真深厚。”
药问期意味不明地评价了一句,戳着碗里的白米饭,随口问道:
“那将军还想回北境为陛下效力吗?”
燕竹雪愣是被吓得瞪大了眼,刚夹上的排骨掉了也恍然不觉,如同惊弓之鸟般说道:
“我疯了才回去!他都没将我当臣子,我替他效什么力!”
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激动的一个回答。
药问期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格外激动的人,唇角微微下压,再次问出的话语气肯定:
“你身上的花月夜是他下的?”
燕竹雪一言不发,埋头啃排骨,权当没听到这话。
“我知道了。”
药问期安静了。
没静多久,又问出一个不管人死活的问题:
“一直忘了问了,春来是和谁解的药性?其实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衣衫不整……”
剩下的话全被突如其来的一块排骨堵了下来。
燕竹雪收回筷子,咧着一口白牙笑着说:
“最后一块排骨,问期吃了吧。”
面具下的眼睛轻轻弯了弯,药问期咬住嘴里的排骨,低头安安静静地啃了起来。
终于可以安心享受美味了!
燕竹雪吃得风卷残云一般,但仔细看去,动作是慢条斯理的。
这是皇室自小培养出来的礼仪,改不掉。
哪怕后来上了战场,也只是夹菜夹得快了些,嘴里的东西多塞了些,然后慢慢嚼,有时候都要将自己嚼到发起呆来。
药问期说,他少年时曾有段时间吃不饱饭。
记忆里,也有那么一个人曾经过得落魄拮据,落魄到亲自下厨。
不过她的厨艺没有药问期这样好。
那是青青公主刚来宫中的一个月,宫里的人看不起这个西北小国来的公主,常有怠慢。
公主自知来晟国是为求个靠山,也不声张,衣裳破了,自己缝,没东西吃,就自己做。
但深宫之中,连购买食材都难上加难。
那段时间有使臣给先帝进献了一只蛇鹫,听说是从海外带回来的。
蛇鹫和鹤生得有些像,一样的修长优美,但又比鹤多了几分邪性的魅惑,尤其是那双眼,睫羽极长。
燕小王爷第一次见这样的生物,偷偷打开笼子,想要摸一摸,看看摸起来的手感和鹤有什么区别。
结果被一脚掌踹到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蛇鹫展开那对美丽的大翅膀,优雅地飞远了。
燕小王爷一路追到了西宫附近,带着使臣一同送来的木哨,这蛇鹫是驯过的,听到木哨就会回来。
但许是漂洋过海在笼子里带了太久,实在是闷坏了,无论如何吹哨,就是不回来。
只遥遥传来几声咕噜呱噢的声响。
宫里也就只有那家伙会发出这样古怪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