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凑过来,把下巴搁在爱丽丝肩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乐谱。
然后她沉默了。
“……这什么鬼?”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困惑。
“这谱子也太难了吧?那个吉他手是想杀人吗?”
爱丽丝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音符,一个接一个,一行接一行。
旋律在脑海里响起。
那确实是一很难的曲子。吉他的部分技巧要求极高,那些快的音阶、复杂的和弦转换、大跨度的跳跃——任何一个单独的段落拿出来,都足以让普通乐手望而却步。
但艾尔菲能弹。
爱丽丝见过她的练习。那些在别人看来困难无比的段落,在她手中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键盘的编配也相当复杂。不是简单的伴奏和弦,而是有着自己独立旋律线的精巧设计。和吉他部分时而呼应,时而对话,时而对抗,形成丰富的层次感。
就连贝斯也设计得很有想法——不再是简单的根音跟进,而是有了自己的旋律线条,在低音区构筑着整曲子的骨架。
“不愧是谐乐学院的高材生啊……”
爱丽丝轻声感叹,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对乐曲的理解,根本就不像个还在学习乐理的年轻人。”
“是吧,我也觉得。”
伊迪丝附和道,“但这曲子……是不是有点太成熟了?”
爱丽丝点点头。
她明白伊迪丝的意思。
这曲子技巧精湛,结构严谨,和声丰富——一切都无可挑剔。但它缺少一种东西。
一种属于年轻人的东西。
“还缺少点朝气……”
爱丽丝喃喃道,手指在乐谱上轻轻点了点,“这样的乐曲,学生们在课上听的恐怕已经够多了。”
她在脑海中模拟了这乐曲演奏出来的效果。旋律优美,技巧华丽,结构完整——是很经典的曲风,经典到若是她不知道这乐谱出自一个学生之手,恐怕都会认为这是一位老派作曲家的作品。
但正是这种“经典”
,让它少了几分鲜活。
“所以你要建议她修改吗?”
伊迪丝问道,“这种曲子似乎确实不太适合在那充满潮流气息的舞台上演奏。而且年轻人恐怕不会很喜欢这种风格。”
“为什么要那么做?”
爱丽丝的回答出乎伊迪丝的意料。
她转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肩上的伊迪丝。那双眼睛里带着笃定的光。
“我认为这曲子很好,没有必要再做修改了。”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它缺少朝气,没有错。”
爱丽丝打断她,“但这不意味着它不好。这是一很优秀的作品,只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只是这个舞台不合适它而已。”
“迎合别人的喜好从来就不是什么一定要去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