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机械地将烟蒂摁灭在桌子上,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倒在沙发上。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沙发冰冷的皮质缝隙。
如同受伤的动物在寒冬战栗,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紧接着他的整个后背都开始起伏,无法抑制的呜咽声从喉咙溢出。
真是太可笑了。也许问题不在他,而在自己。
根本就不该奢求能拥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本就是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
他胡思乱想着,就这样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天空泛起鱼肚白时,邵凭川从沙发上起身,才五点。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或许只是闭着眼在回忆里受刑。
他这才看清客厅的惨状:水晶烟灰缸碎成一片,明代瓷瓶化作满地青花碎片,连他珍藏的那套紫砂壶也未能幸免。
像他们支离破碎的关系。
他拨通了清洁公司的电话,想问问看这么早有没有人能来上班。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来的还是那位总固定来他家的阿姨,姓周。
周阿姨站在玄关,往客厅望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喃喃道:“哎呦,这是遭了贼吗,邵先生?您没事吧?”
邵凭川疲惫地摇摇头,侧身让她进来。
周阿姨很会察言观色,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将工具箱摆在地上,麻利地开始收拾。
邵凭川又重新躺回了沙发上,闭上了眼。
周阿姨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不敢惊动沙发上那道身影。
暗红色的丝绒睡袍松垮地裹在他身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像个受伤的孩子。
真造孽啊。周阿姨心里嘀咕。邵先生这是怎么了。
之前她来打扫,偶尔会碰上他在家。
他总是穿着挺括的衬衫,坐在书房处理工作,背脊挺得笔直。她给他送茶时,他抬头道谢,眼神是礼貌的,有种冷冽的感觉。
她认得地上那些碎片,都是邵先生平日精心养护的物件。如今他却任由它们碎着,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这是和谁打架了吧。
周阿姨想起来和邵先生同居的是个很帅很高的男孩子,上一次她来的时候,那个男孩子系着围裙在厨房煮醒酒汤,邵先生就靠在流理台边喂他尝冰糖糕。晨光透过百叶窗,两人笑闹的影子暖融融的,像幅画。
半小时后。
“邵先生,处理好了。”
周阿姨站在客厅轻声说。
邵凭川伸了个懒腰起身,“嗯。”
他走到玄关,从西装内袋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周阿姨,“这么早过来,辛苦了。”
周阿姨看到这笔不菲的小费,连连道谢。
家里变得整洁后,仿佛昨晚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转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泼了脸,然后对着镜子,仔细地用粉底液遮盖掉眼底的乌青与眉宇间的疲惫。又打理了一下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