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了。江辰没进去。
他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他站了很久。久到风吹了三千次。久到牌跳了三千次。久到门跳了三千次。
然后他退出来了。
他转身。朝来路走。朝光。朝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咚。咚咚。声音传出去。传到很远处。传到很深底。传到那个点在的地方。
他走出门。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门。看了一眼光。看了一眼空。看了一眼那个在跳的。
他慢慢说:“我先说一声。”
他朝城里走。朝街上走。朝人堆里走。朝家走。
人群还在。所有人还在。他们看着他回来。有人喊。有人叫。有人跑过来。有人问他找到了没有。有人问他怎么回来了。有人问他是不是不去了。
他一一应了。找到了。回来了。去。
他走到树下。走到石头前。走到字前。林薇站在那。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没进去。”
他说:“先来说一声。”
“说什么。”
“说我去哪。”
“你说过了。”
“对。可我没说过——不知道回不回。”
林薇愣住。
江辰说:“核在底。在最底。在最里面。在一切的最里面。它在跳。它在等我。可我不知道——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刚才说你知道。”
“刚才说的是去的路。现在说的是回来的路。去我知道。回来我不知道。”
她看着他。眼是黑的。可黑里有东西。极亮极亮极亮。全是绿。极淡极淡极淡的绿。她说:“那你还要去。”
“要去。”
“为什么。”
“因为它在跳。”
“就因为它跳。”
“就因为它跳。它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可它不是心跳。心跳在它上面。它在心跳底下。它在一切底下。它在一切里面。它在一切中心。它在叫我。它在说——来。”
“它说——你找了这么久。你赶了九辈子。你停了。你活了。你归了。你在了。你全在了。可你没来过我这。”
“它说——来我这。来了就全了。来了就真了。来了就终极了。”
林薇说:“终极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要去。”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风吹了三千次。久到牌跳了三千次。久到字跳了三千次。然后她说:“我等你。”
他笑了。笑得极轻。极稳。他伸手。左手。他按在她胸口。她的心跳在跳。极快。极稳。他的手在跳。极快。极稳。两个跳成一个。极快。极稳。
他说:“你等我。我去了就回。回了就活。活了就归。归了就家。家了就在。在了就全在。”
她抓住他的手。攥得极紧。紧到发疼。可她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我回了。”
“这次呢。”
“不知道。可核在跳。它在等。它是我最后一块。我合了它——我就全了。全了就真。真了就回。”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她说:“去。”
江辰转身。朝城里走。朝另一条街走。朝另一间屋子走。
楚红袖站在门口。她在等他。她穿着平常衣服。没戴冠。没披甲。就是普通人。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她说:“你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从门口回来。你没进。你来了我这。你要走了。”
他笑了。他说:“你比她还准。”
“不是准。是我了解你。你做事之前。先告别。告别之前。先来我这。因为你知道。她不会拦你。我会。”
江辰没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那你拦不拦。”
“拦。”
“拦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