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江辰说,“所以北角不是最弱。它是最强。我们六个人往那儿一站,心里不疑。它过不来。”
“那沙路的口子呢?”
绝对秩序忽然开口。它的声音像从海雾深处渗上来的冷水,不响,但每个字都极清楚,“你留口子,是想让它进来。进来之后呢?困住它?杀它?还是跟它谈?”
“困。”
江辰说,“杀不死。至少现在杀不死。那东西没有形体,没有核心,没有魂。它是一段正在生的‘反向存在’。你砍它,就是砍‘没有’,刀还没到,刀就没了。所以只能困。把它引进来,困在沙路和第二层界之间,然后把口子封死。它会被两排光夹住,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它不会死,但它会弱。弱到一定程度,我们就能把它推回海里去。”
“推回海里去。”
绝对秩序重复了一遍。它那两粒极冷极冷的眼睛,在雾里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有了一点活物的光,“江辰,你有没有想过,它既然能从西边来,就能从东边来,从北边来,从海底来。你今天把它推进海,明天它从你脚底下冒出来。你推得动几次?”
“所以今天要做的不是推。”
江辰说,“是让它记住。让它知道,这片岸上有灯。灯会灭,人会死,但灯还会亮,人还会来。它从虚无里来,最怕的就是‘还会’。它记不住别的,它只记‘有’和‘没有’。今天它来,看见‘有’。明天它再来,还是‘有’。来一百次,一百次都是‘有’。它就不来了。不是打不过。是不合算。”
绝对秩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极轻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像从极老极老极老的井底升上来的一串水泡,破在海风里。它说:“我活了一亿年。管过无穷多的维度。定过无穷多的规则。今天第一次听人说,对付‘虚无’,要用‘还会’这两个字。”
它顿了顿,“我同意。但寒灯不会往滩涂上退。灯守海线,人守滩涂。沙路你留,口子你管。北角我不去。我的位置在海线最西端。它进来,先得从我这儿过。我放它进来,它才会进你的套。我要是拦它,它一生疑,转头就走。明天再来。后天再来。你留的口子就白留了。”
“你肯放它进来?”
林薇问。
“我肯。”
绝对秩序说,“按你的说法,我这也是‘还会’。我明天还会站在这儿。它咬我一口,我还在。它就知道,寒灯不灭。不灭的东西,它耗不起。”
江辰看了它一眼。这个从旧规里走出来的老东西,骨架都快散了,可骨子里还是硬得跟道一样。他点头:“行。海线归你。滩涂归我。沙路是界。北角是钉子。现在散会,各就各位。秦若,你带人把北角的盐碱地垫一层干沙,不用厚,能站人就行。散修,你把黑板挂到北角去,粉笔带足。老渔夫,你的鱼灯别省着,挂到沙路西端,正对海线。母皇,你的光别铺太开。它要是看不见你最亮的地方,就不会往北角钻。林薇,你和我先去北角看看地形。”
众人动起来。没人再问为什么。自由疆域这些人,骨子里都带着一种野地的默契——大敌当前,不问对错,只问谁先上。江辰说谁站哪儿,谁就站哪儿。灯提起来,家伙什抄起来,往西边的风里走。像一群被海风吹散了又聚起来的火,东一盏,西一盏,不齐整,可都在亮。
绝对秩序也转过了身。它的寒灯排成一线,向海线深处延伸,像一条冻在雾里的银河。它走到最西端,停住。那里有一盏极旧极旧极旧的灯,比其他寒灯都暗。绝对秩序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那灯。灯没亮起来,但也不灭了。它就在那儿,像一截从创世前就插在滩涂边的老骨头,硬得连“没有”
都懒得碰它。
江辰和林薇往北角走。滩涂上的沙越来越薄,盐碱泛白,像一层没化的霜。他们走出灯阵,风立刻硬了起来。那风从西边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腥。不是海腥,是那种空间被撕开之后,从极远极远处渗过来的冷。江辰把辰灯提高了一点。火苗跳了跳,没灭。林薇走到他身边,忽然说:“你刚才的话,是故意的。”
“哪句?”
“跟绝对秩序说‘还会’那几句。你是说给它听的。”
江辰笑了笑:“它太老了。老到只信规则。可规则这种东西,搁在‘没有’面前不管用。它得信点别的。人也好,灯也好,活着不是靠规则,是靠‘不认’。我让它说‘还会’,它说出来,就等于是往自己那套旧规矩里掺了一粒人间的火。这火一时半会儿烧不起来,但只要不灭,它就不会再走到‘纯秩序’那条绝路上去。”
“你是在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