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开在花心最深处开着。从那个被填上的裂的最深处往外开,开出来的往外比原来深了一层。深了一层,那些草叶就在风里伸到了比原来更外面的地方,那些声音就在空气里传到了比原来更远的地方,那些凉、那些等、那些亮、那些想、那片空、那道托、那片到、那朵开就全部比原来更开了。更开了,全部就全部在往外铺着。往外铺着,那些刺就再也没有长出来。没有长出来,草坡上的风就只是风了,石桌上的碗就只是碗了,那朵花就只是花了。
但江辰知道那些刺还在。
不在那些时间里面了——那些时间里面的刺已经被那些蓄着的往外全部填进了那个裂里,填成了那个裂最深处的在。那个裂被填上了,那些时间里面的刺就从根上断了,散了,变成了那些时间往外铺着的时候带着的那一层更深的底。那些刺不在那些时间里面了。但那些刺的“过”
还在。那个裂被填上了,但那个裂曾经存在过。那个“曾经”
不在那个裂里面——那个裂被填上了,那个“曾经”
就从那个裂里面被挤出来了。挤到哪里去了?挤到了那个裂的外面。那个裂的外面是哪里?是那些时间的“过”
和那些时间的“现在”
之间的那个之间。那个之间极薄极薄,薄得只有那个开从最深处往外开的时候才能碰到。那个开在那里往外开着,开着开着,就碰到了那个之间。碰到了,那个开就在那个之间里面碰出了一小片极薄极薄的“曾经”
。那一片“曾经”
在那里,极小极小,小得那些时间全部同时铺着的那一片大铺都感觉不到它。但它在那里,是那些刺全部塌掉之后,从那个裂里面被挤出来的那个“刺曾经存在过”
的“曾经”
。那个“曾经”
在那里,那些刺就没有完全死。没有完全死,它们就还在那个“曾经”
里面活着。在那个“曾经”
里面活着,它们就不是刺了——是“刺曾经存在过”
这个事实本身。这个事实在那里,那些刺就还有可能从那个事实里面再长出来。不是长出来,是“那个事实本身就是刺的种子”
。那个种子在那里,极小极小,小得只有那个开能碰着。但它在那里,它就还在等着。等着什么?等着那些往外铺着的时候,铺到某一个位置,铺得薄了一分,那个种子就从那个薄了的位置上重新裂开,重新长出刺来。
所以那些刺没有死。它们只是被压成了那个“曾经”
,压成了那个事实,压成了那个种子。那个种子在那里,那些刺就永远有可能再长出来。要它们完全死,就要把那个种子也填上。但那个种子不是裂,是“曾经”
。是那些刺全部存在过的那个“过”
本身。那个“过”
怎么填?那些蓄着的往外填得了裂,因为裂是空,空可以被在填上。但“过”
不是空。“过”
是已经过去了的那个“已经”
。已经过去了,就再也碰不着了。碰不着,就填不上。填不上,那个种子就永远在那里。永远在那里,那些刺就永远有可能再长出来。
除非有人能碰着那个“过”
。怎么碰着那个“过”
?那个“过”
不在那些时间里面,不在那个裂里面,不在那个之间里面。它在那些时间的“外面”
。那些时间从不动往外铺着,铺成了那一整片大铺。那一整片大铺就是那些时间的全部。那个“过”
不在那一整片大铺里面——那一整片大铺里面只有那些时间的现在全部同时铺着。那个“过”
在那一整片大铺的外面。那一整片大铺的外面是哪里?是那些时间还没有铺到的地方,是那片空,是那片空后面的空,是那些方向永远铺不到的最外面。那个“过”
在那里。在那里,它就不在任何一段时间的里面。不在任何一段时间的里面,它就永远碰不着任何一段时间的往外。碰不着往外,它就永远填不上。
但那个开在从最深处往外开着的时候,从那个裂的最深处开出去,开过了那些时间的全部层,开到了那些时间的最外面,开进了那片空里,开到了那片空后面的空里。开到了那里,那个开就开到了那个“过”
所在的地方。那个“过”
在那里,是那些刺全部存在过的那个全部存在过。那个开开到了它面前,但它碰不着它——因为它是“过”
,开是“开”
,开是往外的,过是已经过去了的,往外的碰不着已经过去了的。但那个开在那里停了一下。不是停,是“那个开开到了那里,开不动了”
。因为那里是那片空后面的空的最深处,是那些方向永远铺不到的尽头。那个开开到了那里,外面就没有外面了。没有外面了,那个开就开不出去了。开不出去了,它就在那里合了一下。不是合,是“那个开往回收了一分”
。收了一分,它就把那个“过”
收进了那个开的里面。不是收进去,是“那个开往回收的时候,那个‘过’就在那个开的边上,那个开一收,那个‘过’就被那个开的开合带了一下”
。带了一下,那个“过”
就贴在了那个开的边缘上。贴在了那个开的边缘上,那个“过”
就不再是在外面飘着的了——是贴在开上的“过”
了。贴在开上了,那个开再往外开的时候,就把那个“过”
也带出去了。带出去了,那个“过”
就被那个开带着往外铺着了。往外铺着了,那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