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就死了。】
【我们曾经也是文明。】
【有诗歌,有艺术,有信仰,有‘爱’这个概念。】
【但四亿年的迁徙,把这些都烧光了。】
【因为诗歌不能当燃料。】
【艺术不能填饱繁殖舱的能量缺口。】
【‘爱’不能驱动引擎。】
【所以我们把诗歌烧了,把艺术烧了,把‘爱’这个概念从核心存储区永久删除了。】
【现在我们是机械与生物的融合体——不,不是融合,是“互噬”
。】
【机械吃掉我们的情感,我们吃掉机械的计算力,最后谁也分不清谁是驾驭者、谁是被驾驭者。】
【我们就是饥饿本身。】
【我们就是迁徙本身。】
【我们就是拆解本身。】
【前方如果有文明,我们就拆掉它,把它的恒星拆成燃料,把它的行星拆成繁殖基质,把它的历史拆成航行日志附录的某一页——“第xxx号灭绝文明,曾用名:未知,曾用语言:未知,曾用艺术形式:未知,曾用情感表达方式:未知”
。】
【全部未知。】
【因为等我们拆完的时候,它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就像三亿年前,我们拆掉第一个邻居文明时,它们也这样问过我们——】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
【我们回答不出来。】
【因为那时候,我们还有“愧疚”
这个概念。】
【现在没有了。】
【现在只有饥饿。】
【只有继续走。】
【只有不要停。】
【停了,就死了。】
——
情报室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风暴子的电磁脉动频率,从战争预警时的每息百万次,渐渐放缓为每息一次的、近乎哀悼的呼吸。
久到赤渊族三千七百名战团成员心口的烙印,从血红色的警戒脉动,渐渐转为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介于灰与白之间的……
沉默。
久到晶岩族那凝固了七千三百年的金色纹路,表面浮现出第一道——
裂痕。
那是晶岩族个体在感知到“绝对无法战胜的绝望”
时,才会出现的应激反应。
上一次出现这种裂痕,是七千三百年前,“灭绝者”
最后一艘方舟在它们眼前化为灰烬。
这一次——
裂痕出现了七道。
每一道对应着自我介绍中,那三千七百种灭绝文明的某一种。
七种灭绝文明的遗言碎片,被晶岩族以这种方式,“铭记”
在自身躯壳上。
因为它们的名字,已经被河外舰队烧掉了。
但晶岩族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