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一松,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但下面的皮肤却完好无损。那上百根足以将他射成筛子的黑色尖刺,早已在爆炸中化为齑粉。这致命的爆炸,在最后一刻,竟用最暴烈的方式,将他从死亡线上推了回来。
“他妈的……老子以为这次死定了……”
肥龙总算把自己从土里刨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吴哥,阿豹他……”
“活着!”
我厉声打断他,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怀疑。
我飞快地检查阿豹的身体。除了冲击波造成的擦伤和震荡,最棘手的,还是他的左腿。那截被阿虎扯断的藤蔓,像一个恶毒的烙印,依旧死死地缠在他的脚踝上。他的整条小腿已经肿得比我的大腿还粗,皮肤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黑紫色,并且还在缓慢地向着膝盖蔓延。
“安娜,刀!”
安娜立刻将她的匕首递了过来。我没去砍那截坚韧的藤蔓,而是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沿着藤蔓倒刺扎入的伤口,划开了几个十字。
黑紫色的毒血立刻涌了出来,腥臭扑鼻。
“肥龙,酒精给我!”
“啊?吴哥,那可是我最后的宝贝了……”
“少废话!”
肥龙脖子一缩,不敢再犟,满脸肉疼地掏出他的军用酒壶。我一把夺过,拧开盖子,将里面高浓度的烈酒毫不犹豫地浇在阿豹的伤口上。
“嘶——!”
昏迷中的阿豹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是在消毒,也是在用强刺激逼出更多的毒血。做完这一切,我撕下自己的一截衣摆,死死地绑在他的大腿根部,希望能暂时延缓毒素的攻心。
“先离开这里。”
我抬头环顾四周,虽然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但这里血腥味和爆炸的动静实在太大,天知道会引来什么更麻烦的东西。
阿虎二话不说,俯身将昏迷的阿豹稳稳地背了起来。
我们一行五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离开了这片劫后余生的战场,朝着地底森林更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肥龙的嘴又闲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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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吴哥,这地底下怎么跟个无底洞似的,到底有没有个头啊?咱们不会要在这儿当一辈子野人,玩一出鲁滨逊漂流记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阿虎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里满是疲惫。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安娜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了某个方向。
“看那里。”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几十米外,一棵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巨木之上,离地约莫五六十米的高度,竟然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那不是鸟巢,更不是天然的树洞。
那是一座建筑。
一座完全用木头搭建的,结构精巧的……树屋?或者该说,是空中楼阁?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挂在巨木的半腰,和这片原始、野蛮的地下森林显得格格不入。
我们所有人都呆住了。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底世界,在经历了巨虺、阴兵、蛛潮、狼群和食人花园这一连串的生死考验之后,我们终于看到了……文明的痕迹。
“我操……”
肥龙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那是什么玩意儿?地下海市蜃楼?”
“上去看看!”
我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不管那是什么,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庇护所,它都代表着线索。在这片令人绝望的地下,任何线索,都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一百倍。
我们朝着那棵巨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