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旗红得刺眼,斗大的“纯”
字在风里卷动。
雨声如雷,雨落如瀑。十五名女镖师牵马入棚,革囊裹着的刀剑被雨砸得铿锵作响,杀气混着雨雾,如有实体。
叶孤城的青篷马车恰在此时轧过水洼,停在驿站东檐下。
车帘撩开时,聿飞光似乎和对面马车中的人影对上了视线,帘后身影隐隐绰绰,雨雾浮动,天地空茫。
两路人马隔着一道淌水的石阶。檐角铜铃狂摆,声音尽数淹没在大雨之中。
两刻钟后,聿飞光双臂环胸,倚着屋檐角落的石柱,望着雨幕呆。
天公不作美,半个时辰前还是朗朗晴空,骤雨忽至,此刻驿站里全是匆匆来避雨的人马,挤挤攘攘,吵吵闹闹,乱成一锅粥,他索性来檐下躲清静。
跳落的水滴溅湿半边衣摆,檐下的年轻人眉眼比雨更冷,在蒙蒙雨雾中更显阴沉。
哒哒声穿透雨帘,马蹄踏碎水洼,溅起串串碎银。蒙蒙雨幕中,朦胧的影子愈来愈近。
从骤雨中纵马而来的少年在驿站前勒住缰绳,马儿扬蹄嘶鸣,水珠甩出一道银弧。少年翻身而下,望着驿站内乱糟糟的场景,斗笠下的脸隐约流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视线一转,和檐下的年轻人对上视线。
隔着斗笠和雨幕,聿飞光神色淡然,没有移开视线,目光如冰湖映照出的寒星,冷冷的。
雨天赶路的倒霉蛋冷血捕头,因此感到莫名其妙。
冷血已经向天峰大师求得真相,知晓了无花的真实身份,早将消息寄了出去,如今正在返程的路上。
这场大雨来得突然,冷血前几日一直在急匆匆地赶路,难得有机会休整,奈何是爱操心的命,好不容易登记入住驿站,已经开始盼着雨停。
马儿被安置在后院马厩,冷血特意去看了一眼,随后从后面绕回前面,一抬头,和屋檐下那名腰佩银鞭的年轻人对上视线。
与方才那直勾勾的目光不同,不过一个照面,冷血连他的脸都没能看清,对方便迅扭头,盯着茫茫雨帘呆。
冷血微怔,想起自己不同于中原人的碧色眼眸,微微垂眼,径直从此人身边走过。
虽然西域设府二十年,但中原人的面孔上有一双碧绿双眸,仍是鲜见的。
冷血早已习惯了与不同人初次见面的各种反应,但像这人一样的反应……实话说,稀罕得令人心中沉沉。
再进了驿站大厅,却有人告诉冷血,他的房间可以更换至天字号房的别间,不知他意下如何。
冷血来时已经天黑,房间只剩大通铺,洗漱沐浴都不大便利,听闻此言,略有心动,但更多的是疑惑。
是谁愿意收留他?
来人带冷血去见了一个人。
白衣乌,眸亮如星,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叶城主。”
冷血恍然大悟,“多谢。”
白云城和皇室关系亲厚,叶孤城在京城时也多与神侯府的人往来,是和当今皇帝一起练过剑的关系。
第二天,天还不见亮,冷血与聿飞光见了面昨夜和叶孤城简短地聊天时,他知道了这个名字,也根据独特的武器将名字与屋檐下的人成功连线。
叶孤城坐中间,冷血和聿飞光面对面,一抬头便能看见彼此。
从始至终,冷血都没见他正眼瞧过自己,偶尔一瞥,如蜻蜓点水,涟漪未泛便已掠走。
冷血有点明白叶孤城昨晚对聿飞光那句轻描淡写的形容是什么意思了,“有点怕生”
确实如此,直到吃完饭,聿飞光还是一副非必要不开口的样子。
早餐用毕,屋檐外暴雨更烈,雨雾升腾如开盖的蒸笼,不热却凉得很,天地间唯剩哗响。
不知是谁咒骂一声:“该死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