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很快就站满了人,后来的挤不进堂屋,便踮着脚趴在门槛上往里看,小一些的从大人的胳肢窝底下钻过去,挤到门缝边蹲着。
有人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听说是郎君种的那红薯”
,然后便没人说话了。
祠堂里那堆暗红色的块茎被日光从敞开的门里照得清清楚楚。它们码在麻袋和竹筐里,填满了半个屋子,像是凭空出现的什么稀罕物事,把那些往里张望的人都看住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往后缩了一步,有人下意识伸手想摸一下旁边的红薯,又缩了回去。
张里正站在红薯堆旁边,扯着嗓子说了一句:“这红薯是用来吃的粮食!一亩地能收两千多斤!”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那些人的反应。可祠堂内外安静得很,没人说话,也没人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妇人问了一句:“里正,您说的两千多斤……一亩地?”
“一亩地。”
祠堂内外安静了约莫三息,然后像一锅被掀开盖子的沸水,人声在狭窄的门框里炸开了,嗡嗡的。
“一亩地两千多斤?那咱庄子那些坡地,得收多少?”
“里正,这红薯咋吃?是蒸还是煮?”
“一亩地能产这么多,明年俺家也种行不行?”
……
文安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往祠堂里挤。他看着那些挤在门口的人影,听着那些纷乱的问话,没有急着开口答话。他要等这股劲头稍微落下去一些再说。
张里正被人群围着,起初还一板一眼地答几句,后来问的人越来越多,他应不过来,便提高嗓门吼了一声:“都别吵了!让郎君说!”
人群安静了一些,纷纷回过头来,看见文安正站在祠堂外的老槐树底下。张里正拨开人群挤出来,走到文安面前,又回头朝众人摆了摆手,道:“都别挤了,听郎君说。”
文安往前走了几步,在祠堂门口站定。他看着面前那些或年轻或苍老的脸,开口问了一句:“红薯都归拢好了?”
“归拢好了。”
文安摆了摆手。他走进祠堂,从一只竹筐里拿起一颗红薯,在衣摆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嚼了一会儿咽下去,又拿起第二颗,掰开看了看切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