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里正,这些红薯,留下一车,我要带走,剩下的都分给庄上的人,各家各户按人头分,每户都能分到一些。蒸、煮、烤都可以,你们自己去试试。”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些人消化这几句话,然后继续往下道:“你们要是觉得这东西好,明年开春可以多种一些。”
当即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拿一只去试试,要是真能吃,一亩产两千多斤,不种是傻子。不过都被张里正拦了下来。
文安没有理会激动的人群,让张旺、郑虎装了一牛车红薯,便要离开,他们得赶在城门关门前回到长安城。
张里正跟到村口,还有几个族老也跟着。
文安翻身上马,在马上坐定,对张里正道:“这坡地上的红薯,好生看顾,我有大用,至于有什么用处,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文安临时有了一个想法,不过具体怎么做,还要好好想想。
张里正连连点头,应道:“郎君放心。老朽晓得。”
文安没有再说什么,勒了一下缰绳,马匹迈开步子沿着庄道往官道方向走。张旺骑着骡子跟在牛车旁边,一行人往长安城而去。
明早上朝,文安想拉着这一车的红薯去。他本没打算这么早把这些东西送到李世民面前。
张家庄的红薯原计划是先收一部分,留足种薯之后再看怎么做。可今天那两千一百四十五斤的数字报出来之后,他心里那个念头渐渐变得清晰了。
这是一个机会。
李世民对粮食有多重视,文安是知道的。
从贞观元年开始,户部和司农寺每年秋收后都要向宫里报各道粮食产量,李世民每次看完奏报都要批注很多,有些地方收成不好,他会直接下令减免赋税。
如今东突厥已经覆灭,边疆稳固,百姓休养生息,粮食是大唐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一份亩产两千斤的作物,对这位皇帝来说,比什么祥瑞、天兆都要实在。
文安要在明日早朝,把这车红薯拉到延禧门外。让那些官员亲眼看看,问一问。
第二日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延禧门外已经站了不少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晨光刚从东边的宫墙上方漫过来,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灰蒙蒙的白。
有人还在打着哈欠,有人在活动蹲坐了一夜有些僵的膝盖,有人在低声议论着昨日听到的边报。
然后他们看见了文安。
文安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赶着一辆牛车,正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
牛车上没有别的,只有满满一车暗红色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山。那些东西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延禧门外的官员们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像一阵风掠过水面,议论声从各个方向同时涌了起来。有人往前走了两步伸着脖子看,有人转过头去问旁边的人那是什么,有人皱着眉想凑近了看又觉得不太妥当。
“那是什么东西?”
“是文侯拉过来的——”
“车上装的什么?怎么看不清,圆滚滚的,像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