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份户籍更新的申文,已经批过了。其他都是日常事务,不急。”
文安点了点头,拿起案桌上的几份文书翻看了一会儿,批了几份,又放下了。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案桌上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他坐了一会儿,又拿起一份关于西市摊贩管理的文书看了看,批了几行字,也放下了。
午时刚过,文安便准备下值了。
他走出正堂时,廊道上的光线偏亮,晒得青砖地微微烫。他沿着廊道往外走,碰见两个胥吏抱着簿册从司户房方向走过来,看见他,停下脚步侧身让路。
郑虎牵着马等在县廨门口。陆青安也在,牵着一匹温驯的骡子,骡背上驮着两只木箱,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木箱里装的是张婶备好的几样吃食,和一些日常用的物件。
文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走吧。”
三人出了县廨大门,沿着坊街往春明门方向走。午后的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烫,坊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烈日下匆匆走过。几只野猫蹲在墙根底下乘凉,半眯着眼,看着他们经过。
出了春明门,官道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庄稼都收了,田里只剩下茬子,被太阳晒得白。远处有农人在翻地,弯腰的动作缓慢而踏实,在午后的热浪里显得格外安静。
文安骑着马走得不快,阳光晒得他后背微微烫。郑虎和陆青安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路上没有遇到太多行人,偶尔有一辆牛车从对面过来,赶车的看见官袍,早早避到路边。
从春明门到张家庄,骑马约莫一个多时辰。文安没有急着赶路,走一段便放慢度让马歇一歇。
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土坯房,有些院墙上爬着藤蔓,在午后的日光里垂着蔫蔫的叶子。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远远地便看见了张家庄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树冠比去年又大了些,枝叶浓密,像一顶撑开的绿伞立在村口。
树下已经有人影在走动,几个孩子在树荫底下追逐打闹,笑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在午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文安在村口勒住马,翻身下来。那几个孩子看见他,都停下来。他们认得他,虽然没有靠上前来,但也没有跑开,只是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
他牵着马往里走。
庄子里的变化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来看过了,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齐整了些。路两侧的排水沟已经修好了,沟沿砌着石头,里面没有积水。
经过几户人家门口时,有妇人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他走过来,连忙站起来行了一礼。他点了点头,没有停步。坡地上那片红薯,他打算过会儿再去看看。
张里正得了消息,正从巷子里快步迎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布短褐,脚步比以前利索了些,脸上的皱纹却不见少。他走到文安面前站定,腰微微弯着,脸上的笑比从前自然了许多。
“郎君可算来了。娘子她们已经到了,在别院安顿好了。郎君是先回别院歇歇,还是先到庄上转转?”
文安把缰绳递给郑虎,在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荫里站定:“不急。张里正,庄上最近如何?我今日既来了,正好有些话要问你。”
张里正听了,脸上浮起了笑模样:“郎君问便是。老朽自然都跟郎君说。”
“坡地上那片红薯,现在如何了?”